“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
陆都督用兵入神,这司马小儿果然不是对手!”
轪县郊外,吴国皇帝孙皓在群臣面前放肆大笑着,攻打弋阳郡旗开得胜,让他心中不免得意。
什么司马家的狗东西,还不是喝我的洗脚水!
现在孙皓眼中,北方那些土地都是等着他去取的,只不过暂时由司马家看管着罢了。
“陛下,我军粮草存量远不及晋国府库。且晋国禁军尚未出动,主力仍在汝河以北。
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陆抗对孙皓深深一拜,作揖行礼,心中暗暗期盼这位爷不要再任性,见好就收,守住轪县就是胜利。
只要有轪县这个缺口在,将来吴国大军突入弋阳郡纵深亦是不难。反倒是攻占弋阳全境,需要不少兵马固守城池,到时候攻守之势易,麻烦会一个接一个到来。
“诶,都督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
来人啊,传令下去,给山阴、会稽等地的大户加税征粮。
他们在后方不打仗,既然家中又有余财,那就多拿点钱出来劳军吧。”
孙皓对身边的宦官随口吩咐道。
这踏马也行?
陆抗大惊失色,刚想开口,却是被孙皓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带兵的时候,就不能干预民政,特别还是在大军出征时期,这是一个基本的政治常识。
没办法,陆抗把刚刚憋喉咙里的话,又咽回肚子里了。
希望不要闹出什么乱子吧,会稽那边虽然富庶,但民风也是相当彪悍的。东吴的统治核心区是苏南,而不是会稽那边。
过往多有叛乱,规模还不小,只是每次都有良将出马,迅速镇压才没有闹出大乱子。
“陆都督,朕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内,拿下弋阳郡,你没有问题吧?”
年轻气盛的孙皓,看向陆抗询问道。与其说是咨询,倒不如说只是吩咐而已。
陆抗苦笑道:
“陛下,要拿下弋阳郡不难,可是要守住就太难了。晋军会远远不断过汝河而来,五万,十万,亦是有可能,他们多的是兵马。
微臣统帅的这些精兵,是吴国的立身之本,可不能折在弋阳郡这里。
不过请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尽力而为。”
陆抗异常委婉的推拒了孙皓的命令。
一个月拿下弋阳郡,而且是守住不丢,这是要闹哪样呢?
梦里啥都有,将对手都变成蠢猪,想怎么砍就怎么砍!
和此前的吴国君主比起来,孙皓是比较有进取心的。但他对于东吴所面对的恶劣战略环境,认识还不够深刻。
失去了蜀国的掩护,吴国与晋国的边界线,已经长到无力全面防守的地步。只能防守重点区域,然后以拖待变。
实力更雄厚的晋国,则可以主动选择发起战役的时间和地点。
孙权定下了“江北无人区”战略,使得建邺对岸数百里纵深杳无人烟,客观上抵消了这个方向的战略压力,使得晋国无法快速从江北渡江攻占建邺,速速灭吴。
然而在其他地方,还是需要大量精兵防守。如果现在陆抗麾下的这支野战军在弋阳郡被晋军消灭,那么整条防线都可能出现松动。
到时候,孙皓再叫嚣,难道还能撒豆成兵么?
听出了陆抗的敷衍,孙皓没有发怒,只能哼哼了两声,然后上了皇帝的车驾,随即往南面去了。
他要回武昌,那里还有新鲜的,年轻的美人在等着他。
等孙皓走后,早就不耐烦的老将丁奉走上前来,对陆抗询问道:“都督,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丁奉手里掂量着一块石头,似乎是一种习惯性动作。他没读过什么书,无法手书军令,每次都是口头传达。
虽然此人日常行事粗鄙傲慢,但还算是个讲道理的人。
“没什么意思。
陛下建功心切,着急是可以理解的。我们作为臣子,应该体谅陛下的苦心。”
陆抗叹了口气道。
不过丁奉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狠狠将石块抛在地上大吼道:“大丈夫既然要建功立业,那就该去攻合肥,攻寿春啊!来这弋阳郡作甚!这不是把三军将士的性命当儿戏么!”
“丁将军,你要慎言啊。”
陆抗慢悠悠的提醒道,还是那样的气定神闲,和气急败坏的丁奉形成了鲜明对比。
“慎言个屁,脑袋掉了难道还能长回去吗?
丑话现在不说,难道等惨败后将士们死伤殆尽再说?
陆都督,你是怎么带兵的?”
丁奉顶撞了一句。
“随你怎么说,反正陆某要听从陛下的圣旨。
抗令不遵,形同谋反,陆某言尽于此。”
陆抗不想跟丁奉计较,这种内耗毫无意义。很显然,不在弋阳郡跟晋军来一场决战,孙皓是不会收兵的。
而且晋军那边,估计也不可能吃了亏不去找场子。吴军退出弋阳郡,对面会反杀到吴国境内,也不猜测。
总之现在无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这一战都是非打不可的。
陆抗的打算,是先赢一局,然后固守轪县,再将吴军精锐从弋阳郡撤回武昌。
这是老成持重之策,也对孙皓有个交代。
至于丁奉所说的“打合肥”,陆抗只能呵呵两声。
人人都知道东吴北上会打合肥,晋国有精兵在此坐镇,就等着孙皓来打。
要说丁奉的话没道理吧,那也不尽然,只不过人人都能看到这个问题,缺了“出奇制胜”的基础,还不如不说呢。
看到陆抗不理睬自己转身离去,丁奉气得直跺脚,却又一点办法也没有。
当初册立皇帝的时候,丁奉是出了大力的,按理说,孙皓应该对他言听计从才对。
然而当孙皓听丁忠的馊主意,派兵攻打弋阳的时候,丁奉站出来严辞拒绝,惹怒了孙皓。二人的关系很快就恶化,并且孙皓还让丁奉在陆抗麾下听命行事。
这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令人浮想联翩。总之,丁奉是感觉很失落的。
“这可如何是好啊。”
丁奉在原地摇头叹息不止。
……
感觉失落的不止是丁奉,还有刚刚抵达名为广陵,实为淮阴的石守信。
就在入主淮阴的当天夜里,石守信将李亮与郤正叫到自己的卧房内饮酒,边喝边聊时局。
“石都督,卑职今日出城四处闲逛了一番。这广陵城虽然不小,但周围都是军屯,没有商贸。
渡口也只是运输军粮之用,再往南面,只有几个前出预警戒备的营寨,每个寨子多则百人,少则数十人,听闻延绵数十里远。
更南面的地方,就是东吴控制的区域了,有零星军屯,多为数十人的那种。要走很长一段距离才能看到一个。
官道年久失修杂草丛生,群狼与猛虎时常出没,且多有湖泽。
成建制的县城甚至村落,那是一个也没有。
卑职以为,用无人之地来形容江北,倒也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