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守信带着大队人马回到临淄,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路上他并未为难孙建等人,毕竟,孙建名义上还是地方郡兵将领,有身上这层皮在,石守信不可能像处置青州徐氏一家那般处置孙建。
况且,孙建也只是见财起意罢了,这点小偷小摸就把人给宰了,除非是准备掀桌子,否则犯不着如此。
石守信刚刚进入都督府大门,就看到院子里面有个穿黑色官袍的陌生男子在等候。
看样子已经等候多时。
此人一看到石守信带着随从幕僚进门,便连忙上前打招呼作揖行礼道:“卑职济南郡太守温恭,特来拜会大都督。”
济南郡便在临淄西面,紧挨着司马攸的封国,而且历城作为济南郡的郡治,又毗邻济水渡口,战略地位十分重要。
这位温恭,想来就是将来大名鼎鼎“太原温氏”的先辈了。
“温氏六龙?”
石守信好奇问了一句。
温恭原本还很紧张的脸顿时舒展开来,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道:“都是些不肖子罢了,哪里是什么六龙啊。”
言语之中颇有些自得之意。
温恭为官成就不大,年过半百也只是济南郡太守,但他的子辈可不得了,个个都能拿出来说道说道。
有温恭在,石守信自然就顾不上跟孙建掰扯了。
二人进入书房后,温恭递上来一张拜帖,希望有时间石守信可以抽空走一趟济南郡,视察一下济南郡的防务。
当然了,这些都是客套,温恭此行前来,是给他儿子温羡打前站的。
“犬子温羡,乃是齐王府中幕僚。听闻年后他即将前往齐王封国,在大都督府中任职,温某故而冒昧来此向大都督禀明原委。
温羡在大都督帐下,无论犯了什么事,都请大都督秉公处置,千万不要看在下官担任济南郡太守的面子上放纵他。
他能来这里给大都督办事,亦不是下官推荐,只是齐王殿下的任命而已。这些事情必须要提前告知都督,免得都督误会。”
温恭说得很客气,花白胡子老登一套接一套的。
有些话,反着听就对了,谁要是当真谁就犯傻。
石守信微笑道:“好说好说,石某初来乍到,对青徐二州事务颇有些陌生。有令郎帮忙,想来会更加得心应手。”
听到这话,温恭心中有底了。
他连忙从怀里摸出一份名单,递给石守信说道:“济南郡父老,听闻大都督是青州南皮人,又是德高望重,故而推举您担任青州大中正,负责评定品级。”
温恭脸上带着笑容。
眼前这位石都督,天纵英才还是齐王羽翼,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相信这份厚礼,对方一定可以理解有多么难得。
石守信接过那张纸,上面写着一封推荐书,后面有许多济南郡本地郡望和济南郡地方官员的签名。
推荐书上说:石苞祖籍青州南皮,乃是青州本地人,虽迁居洛阳,但也不是外人,对本地民情十分熟悉。石守信作为石苞义子,亦是青州人士,还担任青徐二州大都督,他来担任青州大中正,乃是实至名归,舍我其谁。
看到这一幕,石守信脑子里蹦出两个字:捧杀!
“济南郡父老的厚爱,真是令石某汗颜啊。”
石守信感慨叹息了一句。
正当温恭打算开口恭维的时候,石守信却是将这封“推荐书”递了回去。
“只是,石某受之有愧,实不敢当。”
石守信正色说道,委婉拒绝了温恭。
“大都督,我等早就听过大都督的功绩,一破钟会,二破司马孚,三迎陛下登基。
您要是不当这个青州大中正,那就没人能当了。
再有,各州大中正经常由州郡长官担任,您并非首位,这个中正官,您受之无愧。”
温恭继续劝说道。
“我为青州刺史,都督青徐诸军事,还有征东将军之职,已经是大权在握。
毫不夸张的说,现在在青州,石某若是看不惯谁,要整他那就是一句话的事情。
正因为如此,所以石某才不能接受青州大中正的任命。
我本就手中有重权,即便是正常办事,也难免会惹人非议。若是再加青州大中正,只怕有好事之人说我在青州只手遮天,百姓只知道石都督而不知陛下。
此乃取祸之道。
温公要明白石某的难处啊。”
石守信长叹一声说道,感觉像是受到了极大委屈一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温恭也不好再劝了。
他也叹息道:“大都督不能担此大任实在是可惜了,不过依照朝廷定例,各郡都会将推举的中正官报与朝廷。既然大都督推辞,那下官也只能推举其他人了。”
“正是如此。”
石守信点点头道。
各州中正官的推举都是很“民主”的,每个郡都可以推举,上书朝廷,给出自己这边商定好的人选,再由朝廷筛选决定。
看起来很公平,似乎没有堵塞“言路”。
但石守信前世是经历过招投标的,知道其中的门道,当真是不提也罢。
建晋代魏之后,虽然真刀真枪的战斗没有发生,但私底下的博弈,却是一刻也不曾停息。
二人又客套了几句,温恭承诺过几天就派人把中正官备选名单送来,然后便告辞离开了。
等他走后,石守信便将郤正和李亮二人都叫到书房,商议中正官之事。
李亮眉头紧皱并未开口,然而郤正却对石守信说道:“都督拒绝温恭是好事,这青州大宗正是烫手山芋,不接虽然未必能落到好,但接了一定麻烦不断。”
“此话怎讲?”
石守信好奇问道。
郤正却正色解释道:
“倘若都督接了差事,必定引起天子猜忌。而都督所定品级,将来也很有可能会被抹除,不见得能起到收买人心的作用。
可是您接了济南郡大户如此大的恩情,将来若是要出手对付他们,就有些畏首畏尾了。
拿人手短的道理,自不必提。
倘若都督不接差事,济南郡的大户还是会推举他们自己的人,也不妨事。无论如何也不会有损失。
此乃两全其美之策,无论都督怎么选,他们都没损失。
只不过都督接了他们大赢,都督不接他们小赢而已。”
听完郤正解释这些弯弯绕绕,石守信这才恍然大悟。
要不怎么说小年轻常常斗不过老硬币呢,就是因为这些老硬币满肚子坏水啊!
要是人人都上来就喊打喊杀,那事情反而好办了。
“话虽如此,但此事若是办不好,恐怕有被牵连的可能。
到底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石守信虚心求教道。
郤正可是在刘禅身边混过三十年,还被黄皓打压没有被罢官的人物,肚子里没点墨水早就被人整死了。
“都督,以卑职看来,只能以静制动。”
郤正不动声色建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