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庄,一个离临淄不远,靠近湖泽的庄园,里面的主人徐氏,已经无了。
徐氏一家十九口的人头,被挂在徐家庄村口的大槐树上,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个丰硕的果实。
此情此景,让路过的好事之人不寒而栗。
“这是怎么回事?”
扮做乞丐的中年人低声问道。
他叫孙建,孙观玄孙,孙毓之孙,也是前前前前,不知道多少个前的前任青州刺史之孙。
孙毓跟着父亲孙观投靠了曹操,本来混得很好,但自从曹丕继位后,他们这些人,包括所有泰山贼出身的人,都在政治清洗中走的走贬的贬。
要不是臧霸出来收拾烂摊子,青州早就反了!
就这么一代一代混下来,孙家脱离晋国官军序列,也就差一张圣旨了。虽然名义上还是青州的郡兵,但不听调也不听宣,粮饷自筹!
形同法外之军。
“还不是那个石守信做的,下手真黑,这徐家人也是冥顽不灵,仗着跟东海徐氏有关系,就不把石守信的警告放在眼里。”
说话这人断了两根大拇指,显然就是那天被放走的幸运儿。
只不过此刻他再也没有当初的嚣张,说话的时候,手上的伤口都传来阵阵钻心疼痛。
孙建点点头,他看了看村口那块石碑,上面记载了徐氏被灭族的原因:欺男霸女,为害一方,贩卖私盐,勾结东吴。
前三个都是世家大户与豪强地主们的基操,最后一个,很有可能是石守信向朝廷禀告此事以及对其他本地大户解释的理由。
好狠的心,好厉害的手段。
孙建看完石碑上所写的内容,退到路旁边的麦田里蹲着,长长的叹了口气。
“不好对付啊,没想到石守信这么狠。咱们这次可是碰上硬茬了。”
孙建又看了看身边那位“断指”,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道:“不过这位大都督还算讲理,没有把你们这些无关的人也一并宰了。今夜让弟兄们进徐家庄里面捞一票就走,别去惹那个姓石的了。”
“将军,咱们死了几十个弟兄,就这么算了?”
断指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听你说的,徐家庄里面人已经走空了,府库贴着封条,无人看守对么?”
孙建皱着眉头问道,并没有搭理断指蛊惑他报仇的话语。
他总觉得这徐家庄园的情况好像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将军,确实如此啊。”
断指非常肯定。
“那行,依计行事,不要再多事了。抢了徐家的财帛,我们直接去北海郡。
想来这位石都督没有精力去管这点小事。”
孙建摸着下巴上的胡须说道,眼中精光一闪。
在他看来,只要没有死人,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有点矛盾,也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嘛,何必动刀动枪呢?
找石守信报复,带兵攻打临淄城那就是找死,且完全没有必要。
谁提这个建议,孙建第一个反对!
但偷偷摸摸走一趟人去楼空的徐家庄园,大肆搜刮一番。
这个可以有!
孙建认为,凭本事捡来的东西,那就是自己的啊,相信石守信也不可能说什么。
就算他要追究,路过徐家庄,顺手捡走一点东西,那咋啦?
谁看到他们去庄园里面捡东西了?谁说捡到的东西无主,就不是自己的了?
反正石守信的手下又没有死人,他怎么可能揪住这点小事不放?
孙建已经把计划在心中过了几遍。
该怎么悄悄潜入,该怎么撤出,该从哪里离开,该带多少人,该带多少平板车,他都心中有数,做到胸有成竹了。
“将军,我们真的不报复回去吗?”
断指又问,他还是有点不甘心,主要是被砍了两根大拇指,自己以后已经不能从军了,只能做一些轻体力活。
这要是能忍,那活着还有甚滋味?
“报你个头啊!”
孙建气得一巴掌拍断指的头上。
他压低声音呵斥道:
“我们名义上是郡兵,但吃不到郡里官衙的供奉,只能在大户身上打主意,这才让你们分散了,去愿意跟我们合作的大户家里,帮他们看家护院。
顺便看看他们家里有没有浮财。
我们为的是什么,求财啊!只要能求财,那就百无禁忌。
但你只为杀人,难道已经死去的自家兄弟,就能活过来吗?
你糊涂啊!
从徐家捞一票就够本了,兄弟没了可以再招,要是自己都没了,跟谁去说理?”
孙建说得理直气壮,断指连忙恭维道:“还是孙将军聪明,卑职自愧不如啊。”
听到这话,孙建怒气稍减,面色冷峻吩咐道:
“走,我们快回去准备!今夜就动手!
哼,大都督又怎么样,人生地不熟的,还不是要喝孙某的洗脚水!”
孙建拉着断指,就从田间小路溜了。
时间过得很快,分分秒秒走过,转瞬就到了天黑。
徐家庄外,村口大槐树上挂着的人头,依旧没有人去碰,这些人头好像有生命一般,在夜晚的寒风中晃动着。
月光照过来,似乎有一群人在那里低语着什么。伴随着寒风吹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村道上,有数百人的队伍在悄悄靠近,没有牲畜没有马匹,只有两轮平板车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又没入黑暗。
这群人在孙建的带领下,进入村落,靠近大门洞开的徐家大宅。庄园里的粮仓、府库都在这里,财帛也在这里。
“先派几个兄弟进宅子看看,情况不对劲的话马上撤!”
孙建对身边的亲兵吩咐道。
很快,几个人影鬼鬼祟祟的进入徐家大宅,没一会他们就出来了,一个两个都是面带喜色。
“将军,里面什么人都没有,库房的封条完好,咱们还得谢谢石都督保管财帛呢。”
其中一个亲兵对孙建喜笑颜开道,还不忘调侃一下石守信。
“动手,去宅院内再点火把,搬府库里的东西。”
孙建点点头,压住了心中的狂喜,脸上看起来依旧是波澜不惊。
听闻这徐氏是从东海徐氏走出来的,肥的很。要不是怕坏了名声,孙建那帮在里头当“保安”的手下,都想监守自盗了。
这回,孙建还要谢谢石守信帮他杀了徐氏一家人呢,不杀徐氏,孙建还真不好对徐家下手。
收拾徐家不是什么难事,但坏了名声,以后在青州大户之中就混不下去了,只能落草为寇。
孙建自矜身份,他祖上虽然盗匪出身,可祖父曾祖父都是当过刺史的人啊!再怎么混也不至于混到落草为寇,被朝廷官军清缴的地步。
身后两百多人鱼贯而入,一半在周围警戒,一半进入宅院搬东西,怎么清点库房的不必细说,总之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带来的平板车,就全部装满了。
库房竟然还有富余!
孙建身旁一个亲兵骂道:“咱们在山上吃糠咽菜,还要耕田才能糊口。这帮大户却吃得脑满肠肥的,真是该死啊!”
这一刻,他们竟然觉得石守信杀徐氏没有杀错!
“就你多话,徐氏一家都死绝了,积点口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