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手里拎着一把鬼头刀,一声唿哨。
那几十个汉子动作极其熟练。
“噗!噗!噗!”
先是一轮吹箭。
那箭头上泛着蓝光,显然是淬了剧毒。
紧接着,十几张大网从四面八方罩了下来。
这网是用牛筋混着金丝编的,上面还挂着密密麻麻的鱼钩。
这要是被罩住,越挣扎那鱼钩就钩得越深,最后能把人活活勒成碎肉。
洪一贯到底是高手。
面对这天罗地网,他不退反进。
“喝!”
一声断喝。
他那两只手臂瞬间膨胀了一圈,青筋暴起,那一串串铁环被肌肉绷得死死的。
双拳向天一撑。
“当当当当!”
那十几张大网罩在他身上,竟然被那铁环硬生生给顶住了。
那些鱼钩刮在铁环上,火星四溅。
“起!”
洪一贯双臂发力,竟然带着那十几张大网和拉网的土匪,直接转了起来。
像是一个巨大的陀螺。
那十几个土匪被甩得双脚离地,惨叫连连。
“好功夫!”
秦庚在角落里看了一眼,暗赞一声。
这铁线拳的桥手功夫,确实练到了家,硬桥硬马,稳如磐石。
但是。
这帮胡子显然不止这两下子。
“放黑水!”
独眼龙见大网困不住,又是一声怪叫。
只见后厨那个老板娘,此刻手里端着个大铁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一泼。
“哗——”
一大盆黑乎乎、腥臭无比的液体,照着洪一贯就泼了过去。
这不是什么毒药。
这是“金汁”。
也就是加热过的陈年粪水,里头还混了石灰和辣椒油。
这玩意儿最阴损。
不仅能烫伤皮肤,那石灰入眼就瞎,最关键的是,这污秽之物能破武者的气血,坏了那一身横练的功夫。
洪一贯正全力撑着大网,根本腾不出手来挡。
眼看着那盆黑水就要泼在他脸上。
他那张白净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一代宗师,要是死在粪水里,那就是遗臭万年。
“小十。”
角落里,叶岚禅突然开口了,声音有些意兴阑珊。
“太吵了,影响胃口。”
“送他们上路。”
话音未落。
一直坐在那没动的秦庚,身形突然消失了。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洪一贯的身前。
他没用手去挡那盆黑水。
因为脏。
他只是轻轻跺了一脚。
“轰!”
这一脚,没用什么花哨的技巧。
就是纯粹的力量。
脚下的青砖瞬间炸裂,那一块块碎砖头像是子弹一样飞射而起,形成了一道砖墙。
“啪!啪!啪!”
那盆黑水泼在砖墙上,被挡了个严严实实,反弹回去,溅了那老板娘一身一脸。
“啊——!”
老板娘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那石灰进了眼,加上滚烫的粪水,这滋味比凌迟还难受。
秦庚没理会那惨叫。
他站在场中央,背对着洪一贯。
右手向后一伸。
抓住了铁山立在地上的那个巨大布包。
“刺啦——”
那是布帛撕裂的声音。
秦庚单手一扯。
那一层层厚实的帆布,像是被利刃切开。
一把通体暗紫金色、宽如门板、厚如城墙的巨刃,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一千六百斤。
镇岳。
这刀一出来,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股子沉重到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甚至盖过了外头的风雪声。
独眼龙看见这把刀,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啥玩意?”
他这辈子抢过无数商队,见过金刀银剑,可从来没见过这种拿着城墙当兵器的。
秦庚没说话。
他单手持刀。
甚至没把刀举起来。
只是贴着地面,往前一挥。
横扫千军。
“呜——”
刀锋未至,那股子恐怖的风压已经先一步到了。
那些还拉着大网的土匪,只觉得一股无可匹敌的大力涌来。
紧接着。
“噗!噗!噗!”
没有金铁交鸣的声音。
那些坚韧无比的牛筋金丝网,在这把重刀面前,就像是蜘蛛网一样脆弱。
瞬间崩断。
刀锋划过一个半圆。
站在前排的那十几个土匪,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他们的上半身还在那拉网,下半身却已经留在了原地。
腰斩。
而且是被这种钝重到了极点的巨刃腰斩。
那切口处不是平滑的,而是被恐怖的力量震碎成了肉泥。
一刀。
十几个土匪,变成了两截。
鲜血喷涌而出,像是突然打开了几十个红色的喷泉。
瞬间把这客栈染成了修罗场。
那独眼龙站在最外圈,侥幸没被扫中。
但他已经被那股子刀风给震得七窍流血,跪在地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鬼……鬼啊!”
他扔了手里的刀,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秦庚手腕一翻。
镇岳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当!”
刀尖落地。
正好扎在独眼龙面前一寸的地方。
那巨大的震动,直接把独眼龙给震晕了过去。
秦庚收刀。
从那把刀出鞘,到收刀。
前后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个老板娘还在地上微弱地哼哼。
洪一贯身上的大网早就碎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双手还保持着撑天的姿势。
那双向来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死死地盯着秦庚手里那把刀。
暗紫金色。
云纹密布。
重若千钧。
刀身上没有沾染一滴血,所有的血都在触碰到刀身的一瞬间,被那股子诡异的力量给吸干了。
这把刀。
这身手。
还有那个穿着墨绿色棉袍,面色冷峻的年轻人。
洪一贯脑海里刚才那个弟子的玩笑话,此刻却像是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刀斩十二见神……”
“津门阎罗……”
洪一贯咽了口唾沫,嗓子眼里像是塞了团火炭。
他慢慢放下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
然后,朝着那个背影,深深地弯下了他那从来没弯过的腰。
“铁线拳,洪一贯。”
“眼拙了。”
“多谢……秦五爷救命之恩。”
秦庚没回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着根本不存在血迹的刀柄。
“洪师傅客气了。”
“吃饭吧。这血肠,凉了就不好吃了。”
秦庚转身,提着那把像门板一样的刀,走回角落的桌子。
夹起一块血肠,塞进嘴里。
“老十,你这一刀,把人家房柱子都给砍断了一根,一会还得赔钱。”
铁山在一旁嘟囔着。
“记在洪师傅账上。”
秦庚淡淡说道。
洪一贯在那边听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最后只能苦笑一声,冲着身后的弟子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把这里收拾了!去给秦五爷……把账结了!”
外头的风雪依旧在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