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岚禅笑骂道:“那是天地元气。以前路断了,现在接上了。所谓的成仙,不过是这肉体凡胎进化到了另一个层次。。”
“那汪天绝要是真成了陆地神仙,能不能呼风唤雨?”
七师兄陆兴民好奇地问。
秦庚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呼风唤雨?
这事儿,不用等到陆地神仙,我现在就会。
但他没说,这是他的底牌。
“不知道。”
叶岚禅摇摇头:“到了那个境界,咱们这种凡夫俗子已经猜不透了。所以才要去看看。若是真的,那这天下的规矩,就得重新定了。”
“重新定就重新定。”
褚刑晃着扇子,眼神里透着股子精明,“乱世出英雄。”
“慎言。”
李停云提醒了一句,“朝廷还在,大军还在。洋人的舰队也还在。这话在家里说说行,出去了别乱讲。”
“知道了,我的李大人。”
褚刑翻了个白眼,“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这一顿酒,喝到了后半夜。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津门都埋在了一片洁白之中。
屋里却是暖意融融。
师兄弟们划拳行令,铁山喝多了,非要拉着秦庚掰手腕,结果被秦庚一根手指头按在桌子上起不来,气得哇哇乱叫,惹得众人哄堂大笑。
叶岚禅看着这一幕,眼神柔和。
他老了。
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功夫,也不是什么津门第一宗师的名头。
而是这几个徒弟。
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每一个都有情有义。
这就够了。
……
大年初一,清晨。
雪停了。
空气冷冽得吸一口都冻肺管子。
平安县镇魔分司,神机处大院。
秦庚站在台阶上,换了一身利索的行装。
里头是黑色的紧身劲装,外头披着一件厚实的黑色大氅,领口是一圈黑色的狐狸毛,衬得那张脸更加冷峻。
背后背着那个特制的巨大皮套,装着那把一千六百斤的镇岳刀。
下面站着川子、李狗、马三、孙二狗等一众心腹。
这一百零八人,现在是神机处的骨干。
“五爷,马车都备好了。叶老那边也派人来信了,在城门口汇合。”
算盘宋搓着手,哈着白气汇报道。
秦庚点点头,目光扫过面前的这群兄弟。
“我要出趟远门。”
秦庚开口,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
“这一趟去关外,少则半月,多则俩月。家里这一摊子事,交给你们了。”
“川子。”
“到!”
川子跨前一步,这小子现在也是一脸横肉,看着就不好惹。
“你带着一队,李狗带着二队。每天给我死盯着浔河。”
秦庚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现在是冬天,河面结冰。但底下的东西没死绝,甚至可能更凶。你们巡查的时候,三人一组,带上神机处新发的伏魔铳和破甲弩。”
“若是遇到寻常的水怪,杀了吃肉。”
“若是遇到那种感觉不对劲、心慌气短的大家伙,别逞能。”
秦庚指了指城外的方向。
“去寒山寺。后山的放生池里,有条金色的鲤鱼。那是我养的。你们就把那怪物引过去,往水里撒点贡品,喊一声‘鱼爷救命’。”
川子愣了一下,虽然觉得这命令有点玄乎,但还是重重地点头。
“是!鱼爷救命!记住了!”
“若是那鲤鱼也挡不住……”
秦庚沉默了一下,想起了那苏老太爷。
“那就别管什么面子不面子。直接去总衙门找赵千户。或者直接开炮。”
“记住,命比什么都重要。神机处没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
众兄弟齐声大吼,眼眶微红。
五爷这就是五爷。
无论什么时候,都把兄弟们的命放在心上。
“还有。”
秦庚转头看向站在角落里的周灵和周武。
周武这小子穿着新棉袄,正眼巴巴地看着秦庚,显然是想跟着去。
周灵倒是懂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手里拿着个平安符。
“武子,你的功夫还不到家。”
秦庚直接断了他的念想。
“在家里好好练拳,好好读书。川子,李狗,你们有空多去学堂转转,教教这小子实战的把式。别让他练成了死脑筋。”
“灵儿,神机处的账目你多帮衬着宋管事。遇事多动脑子。”
“秦叔叔放心。”
周灵走上前,把那个平安符塞进秦庚手里。
“这是我在庙里求的,开过光的。您带着。”
秦庚接过平安符,那上面带着小姑娘的体温。
他笑了笑,揉了揉周灵的脑袋。
“好。叔叔带着。”
“行了,出发!”
秦庚不再废话,翻身上马。
……
津门北城门外。
一支颇为壮观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四辆特制的大马车,每一辆都是四匹健马拉着。
车轮子上包着铁皮,还得缠上麻绳防滑。
车厢是加宽加厚的,里头铺着厚厚的毛皮褥子,中间还生着铜炉子,烧着无烟的银霜炭,暖和得像春天。
叶岚禅坐在第一辆车里,正掀着帘子往外看。
“来了。”
二师兄郑通和指着远处。
秦庚骑着马,带着几个随从,踏雪而来。
到了跟前,秦庚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随从,大步走到叶岚禅车前。
“师父,徒儿来迟了。”
“不迟,时辰刚好。”
叶岚禅看了看天色,今天虽然冷,但日头挺足,是个出行的好日子。
“上车吧。这一路远着呢。”
秦庚点头,转身走向后面的一辆马车。
这车是给他和铁山准备的。
没办法,这俩人一个是彪形大汉,一个背着一千六百斤的重刀,一般的车轴根本压不住。
“老十!快上来!这炉子上烤着白薯呢,香着呢!”
铁山从车窗里探出个脑袋,手里挥舞着半块热气腾腾的烤红薯。
秦庚笑了笑,那种离别的愁绪被这一嗓子吼没了。
他把镇岳刀解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车厢底部的特制架子上,那车身猛地往下一沉,发出“吱呀”一声呻吟。
然后整个人钻进车厢。
一股热浪夹杂着红薯的香甜味扑面而来。
“出发——!”
前面的赶车把式一声吆喝,手里的长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啪!”
马蹄声碎,车轮滚动。
车队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朝着北方,朝着那关外,朝着那风云汇聚的长白山,缓缓驶去。
车厢里,铁山一边啃着红薯,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
“老十,你说那长白山上,真有那比房子还大的长虫?真有那能吐人言的黄皮子?”
秦庚靠在软垫上,手里摩挲着那枚平安符。
“有没有,咱们去了就知道了。”
“也是。管它什么妖魔鬼怪,一刀剁了便是。”
铁山嘿嘿一笑,又递过来一块红薯。
“吃,趁热。”
秦庚接过红薯,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