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覃隆巷的小院,天色还未彻底黑透,但也泛起了鱼肚般的青灰色。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口老井像是只沉睡的巨眼,映着头顶那几颗稀疏的寒星。
秦庚推门进屋,也没点灯,就借着窗棂透进来的那点微光,坐在了八仙桌旁。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凉白开,一口气灌下去,那股子沁人心脾的凉意顺着喉管滑进胃里,让人脑子瞬间清明了不少。
秦庚微微闭目,心神沉入那识海深处。
哗啦啦——
仿佛有风吹过书页的声响,那本古朴厚重的【百业书】在脑海中缓缓展开。
金色的字迹在黑暗中浮现,那是他如今安身立命的根本。
【武师】十八级。
秦庚看着这个数字,心里盘算着。
那一层暗劲的窗户纸已经捅得差不多了,只差最后的努力。
之前在叶府演武场,师父叶岚禅说过,武师这行当,越往后越难,那是水磨工夫。
“三十级……”
秦庚的目光落在后面那灰暗的天赋上。
【龙虎交征】:三十级解锁。
这是武师职业的下一个大坎儿。
所谓龙虎交征,那是体内气血与筋骨的彻底融合,是内壮的极致,还有精气神方面的演化。
不过秦庚现在看不太懂精气神方面的论述。
“还得练啊。”
秦庚心中暗叹。
从十八级到三十级,这中间隔着暗劲、化劲两个大关口,不是十天半个月能拿下来的。
视线挪动,看向下一行。
【行修】四十四级。
这是目前等级最高的职业。
得益于之前当车夫时日日夜夜的奔波,再加上钟山那一趟的长途奔袭,还有这几日为了筹备各项事宜在城里的穿梭,行修的经验值涨得飞快。
特别是修险途这个特性,那是越危险的地方经验越多。
“四十四级……倒是不低了。”
秦庚琢磨着:“但这行修的大神通,还在后头。”
【趋吉避凶】:六十级解锁。
这是个神技。
不是那种模糊的感应,而是实打实地能预知祸福。
若是有了这个,以后行走江湖,那真就是多了无数条命。
可这六十级的门槛,实在太高。
按照现在的进度,除非天天去那种九死一生的绝地里跑,否则想要升到六十级,怕是得按年头算。
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个最新的职业上。
【渔夫】二十三级。
这是在钟山水战,还有和马三比试之后突飞猛进上来的。
【水生灵】的天赋已经解锁,让他成了水里的活阎王。
“现如今,这三个行当,武师是根本,行修是保命和跑路的手段,渔夫是水面水底的依仗。”
秦庚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但这还不够。”
“武师要破境,行修要熬,渔夫虽然升级快,但也受限于环境。”
“如今我不用再天天去街面上拉车,手里有了大把的时间,也有了资源。”
“老话讲,贪多嚼不烂。”
秦庚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那是对普通人讲的。
普通人的精力有限,练武就得耗费大半辈子,哪里还有心思去学别的?
但他不一样。
有【百业书】在手,只要入了门,那就是可视化的经验,只要肝,就能变强。
而且各个职业之间,其实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
“得再开两个新行当。”
秦庚心里有了计较。
“这第一个,得是学医。”
习武之人,难免磕磕碰碰。
而且到了高深境界,对人体经络、穴位、气血运行的理解,那是重中之重。
二师兄郑通和是百草堂的掌柜,那是津门杏林圣手。
之前二师兄给过几本图鉴,那是为了辨识宝物。
若是正儿八经跟着二师兄学医,不仅能更好地调理自己的身子,让【武师】的修炼事半功倍,还能学会怎么用毒、解毒。
“这第二个……”
“得是阴司行当的手艺。”
接下来的大势,无论是为了寻找那姑姑手里被掉包的法器,还是应对洋人对龙脉的觊觎,都绕不开那些深山大泽、古墓荒冢。
那九件镇龙法器,多半都是埋在不见天日的地方。
不懂风水堪舆,不懂阴阳禁忌,哪怕武功再高,进了那种地方也是两眼一抹黑,容易着了道。
七师兄陆兴民是扎纸匠,又是新封的护龙府堪舆司地官掌所,这一身的本事那是绝活。
找他学,准没错。
“这要是换了旁人,想同时学这两门手艺,怕是师父得拿大棒子把他打出去,骂一句贪心不足。”
“但我能熬。”
“大不了以后这觉少睡点,灯油多费点。”
“这乱世里头,技多不压身,多一个天赋,那就是多一条活路。”
打定主意,秦庚也不磨叽。
他站起身,刚想去换身衣服,找陆师兄去讨教讨教。
“笃笃笃。”
院门被人轻轻叩响了。
这敲门声很有讲究,不急不缓,三声一顿,透着股子规矩和小心。
秦庚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谁?”
“五爷,是我。”
门外传来算盘宋那特有的带着几分讨好的声音。
秦庚过去拉开门闩。
只见算盘宋手里提着个蓝布包袱,咯吱窝底下还夹着两本厚厚的账册,正站在门口哈着腰。
见门开了,算盘宋脸上立马堆起笑:“这时候来叨扰五爷,实在是有些事儿得赶在睡前跟您汇报一声,不然我这心里头不踏实。”
“进来吧。”
秦庚侧身让开路。
算盘宋进了屋,也没敢乱看,老老实实地站在桌子旁边。
秦庚走到炉子边,拎起水壶,又从罐子里抓了一把茶叶。
“五爷!使不得!使不得!”
算盘宋一看秦庚要亲自沏茶,吓得赶紧要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伸手去抢那水壶:“这种粗活哪能让您动手?我来!我来就行!”
“坐下。”
秦庚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手腕一抖,避开了算盘宋的手,稳稳当当地将滚水冲进茶壶里。
水汽蒸腾,茶香四溢。
秦庚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算盘宋面前,自己端起一杯,在对面坐下。
“你是我的大管家,也是平安车行的大功臣。”
秦庚吹了吹茶沫子,道:“在我这儿,没那么多虚头巴脑的规矩。喝茶。”
这一手,把算盘宋感动得够呛。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伺候过老龙头,也伺候过江海龙。
那两位爷,哪次见了他不是呼来喝去?
什么时候给过他这种体面?
算盘宋双手捧着茶杯,只觉得那滚烫的温度一直烫到了心窝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定定神,把那份感动压在心底。
“五爷,那我就直说了。”
算盘宋打开带来的账册,摊在桌面上,手指在上面一行行划过。
“如今龙王会那边算是彻底平了,车行这边也整合得差不多了。眼瞅着就是三月十二的大祭,这之前,咱们得把这收成的规矩给彻底定死。”
“嗯,你说,我听着。”
秦庚点了点头。
算盘宋清了清嗓子,指着第一本账册道:“先说车行这边。按照五爷您定的铁律,雷打不动的三成份子钱。这里头一成入了义公中,两成是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