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打,那就是抗命。
“五爷……得罪了!”
川子大吼一声,给自己壮胆,猛地抬起枪口,对着秦庚的肩膀就是一枪。
“砰!”
这一声枪响,比刚才那一声更加沉闷。
子弹破膛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白色的轨迹。
那弹头上的朱砂符文在极速摩擦中燃烧起来,化作一点红光,狠狠地撞在了秦庚的护体罡气上。
“滋滋滋——”
并不是金属撞击的声音,而是像滚油泼进了雪里。
那无坚不摧的护体罡气,在接触到这枚子弹的瞬间,竟然像是有灵性一般,被那弹头上的阴煞之气给腐蚀出了一个小洞。
紧接着。
“噗!”
子弹钻了进去。
秦庚的肩膀猛地一晃,但他脚下纹丝未动。
他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那连寻常刀剑都砍不进去的肩膀上,赫然多了一个红点。
那骨质弹头虽然因为破开罡气消耗了大半能量,并没有射进肉里,但却实实在在地嵌在了皮肤表层,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股诡异的青紫色。
那是煞气入体。
秦庚伸手,两根手指夹住那枚弹头,用力一拔。
“叮。”
带血的弹头落地。
只有一点皮外伤。
但全场的人,包括秦庚自己,眼神都变了。
陈博文和墨守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骇。
要知道,秦庚可是化罡境!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化罡境,那肉身恐怖的很。
那是肉身成圣、刀枪不入的存在!
以前洋人的枪炮,对于这种级别的武者来说,只要有了防备,那就是烧火棍。
护体罡气一开,子弹在三尺之外就被弹飞了。
可现在,这枚小小的骨弹,竟然破防了!
虽然只是皮外伤,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数量够多,只要十几把枪同时开火,哪怕是化罡境的宗师,也会被这乱枪打成筛子!
“好东西。”
秦庚看着肩膀上那点伤口,体内气血一转,那点残留的煞气瞬间被冲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痂。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就是我要的。”
“众生平等。”
秦庚接过川子手里的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冷的枪身。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镇魔司的兄弟,以后见了妖魔,腰杆子才算真的硬起来了。”
……
半个时辰后。
镇魔司衙门,千户公房。
赵静烈穿着一身便服,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明前的龙井,轻轻撇着浮沫。
在他对面的桌案上,放着那一副“龙鳞甲”和那枚染了秦庚一点血的“斩妖弹”。
听完秦庚的汇报,赵静烈放下了茶盏。
他那双常年带着几分慵懒和玩世不恭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有些吓人。
“你是说,这玩意儿能破你的防?”
赵静烈伸出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枚子弹,放在眼前细看。
“属下亲测,绝无虚言。”
秦庚站在堂下,神色平静,肩膀上的衣服虽然换了新的,但那股子淡淡的血腥味还瞒不过赵静烈的鼻子。
“京都神机营,每年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养着那帮炼金术士和西洋技师。”
赵静烈把玩着子弹,语气幽幽:“他们造出来的‘破魔银弹’,一颗就要五块大洋。那是用纯银掺了秘银,还得请龙虎山的高功法师开光七七四十九天。”
“威力嘛……倒是也能破防,但量产极难。”
赵静烈抬起眼皮,看着秦庚:“你这个,成本多少?”
“弹壳是回收的,火药是土配的,也就是那大青鱼的骨头值钱点,但这属于无本买卖。”
秦庚伸出一根手指头。
“……”
赵静烈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竟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
“若是让神机营那帮老顽固知道了,怕是要气得吐血三升!”
笑罢,赵静烈正色问道:“这法子,谁想出来的?”
“回大人,是属下神机处的几位先生。”
秦庚没有独揽功劳,一五一十地说道:“陈先生懂机械,墨先生懂工艺,赵道长懂风水。他们说,这天地万物,相生相克。能克制妖魔的,最好的东西不是什么金银财宝,而是妖魔本身。”
“以妖治妖。”
秦庚沉声道:“那大青鱼在水里横行百年,一身骨肉早已被煞气淬炼得坚不可摧。咱们把它杀了,取其骨,刻其符,便是借了它的煞气,去破别的妖魔的煞气。”
“道长说,这叫借煞。比起京都那种硬碰硬的破煞,这种法子更顺应天道,所以成本低,效果好。”
“好一个借煞!”
赵静烈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他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作为小侯爷,作为这平安县的最高长官,他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两件兵器,而是这背后的战略意义。
如今这世道,妖魔四起,朝廷的军队虽然人多,但面对那些诡异的东西,往往是有力使不出。
太贵的装备配不起,便宜的又没用。
这才是镇魔司一直以来的困局。
可秦庚弄出来的这东西,简直就是为了大规模列装而生的!
只要杀妖,就有材料。
有了材料,就能造更多的子弹。
造了子弹,就能杀更多的妖。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秦庚。”
赵静烈停下脚步,死死盯着秦庚,那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对下属的俯视,而是一种对同类的欣赏。
“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这功劳,比你斩杀那大青鱼还要大十倍!百倍!”
赵静烈走回桌案前,拿起那枚子弹,郑重地放入怀中。
“这东西,我要带一些回京。”
“配方、图纸,你都要给我准备好。但有一条,核心的技术,必须掌握在你我手里。”
赵静烈压低了声音,那语气里透着股子权谋的味道:“若是让他们知道了这东西如此廉价,怕是会动歪心思。咱们得把这东西,变成咱们平安分司的独门秘方。”
“属下明白。”
秦庚拱手道:“这风水阵法的核心,在赵元吉脑子里。这机械改造的关键,在陈博文手里。没这几个人,他们就算拿到了子弹,也仿制不出来。”
“很好。”
赵静烈满意地点了点头。
“秦总旗听令!”
“属下在!”
“即日起,神机处列为平安分司最高机密。扩建厂房,全力生产这种‘斩妖弹’和‘龙鳞甲’。”
“另外……”
赵静烈顿了顿,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扔给了秦庚。
“拿着这个,去库房。之前抄家苏家得来的那批精铁、火药,还有从洋人手里扣下来的那批机床,你全拉走。”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给我武装出一支十人的‘镇魔卫’!”
“这十人,全都要穿龙鳞甲,配斩妖弹!”
秦庚接过玉佩,入手温润。
他知道,这是赵静烈给他的兵符,也是给他的承诺。
“属下,定不辱命!”
秦庚转身离去,步伐坚定。
赵静烈看着秦庚离去的背影,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以妖治妖……嘿,这秦庚,看着是个武夫,这肚子里,却是装着墨家的机关,道家的风水,还有那一肚子的坏水儿啊。”
“不过,我喜欢。”
窗外,春寒料峭。
但这平安县的天,怕是要变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