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也没难为他们。
这种本地商号,那是大新朝的赋税来源,也是老百姓的衣食所系,没必要跟他们过不去。
“行了,封上吧。”
秦庚摆了摆手:“最近水面上不太平,洋人那边的船少搭理,若是有什么异常,看着什么怪模怪样的船,记下来,报给伏波司。”
“是是是!多谢官爷提点!”
管事的如蒙大赦,连连作揖。
秦庚转身跳回自己的小船,没拿那封银元。
他现在的眼界高了。
这点小钱,拿了烫手。
不能在这点蝇头小利上栽了跟头。
一连查了几艘,都是些正经买卖。
偶尔有几艘夹带私盐的,秦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训斥两句放行了,这玩意不归他管。
而且水至清则无鱼。
这点道理他还是懂的。
……
过了晌午,日头偏西。
江面上的船渐渐少了。
秦庚把船划到了一处叫做“野猫湾”的偏僻水域。
这里水流平缓,芦苇丛生,是平日里少有船只经过的死角。
四下无人。
秦庚把船划进芦苇荡深处,抛下锚。
脱去官服,只穿一条犊鼻裤,露出一身精壮如铁的腱子肉。
“噗通。”
入水无声。
那一瞬间的清凉,让秦庚浑身一震,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水君】归位。
那种如鱼得水、掌控一切的感觉再次袭来。
他在水里睁开眼,幽暗的河水在他眼中如同白昼。
意念微动。
不远处的浑水中,一道赤红色的影子如电般射来。
那是虾七。
这头赤甲巨虾,比半个月前看着更加威猛了。
甲壳上的黑纹更加深邃,那只磨盘大的巨鳌上,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子暗红色的煞气。
它游到秦庚身边,并没有靠近,而是极其恭敬地低下了头,两根长须轻轻触碰着秦庚的手背,传递着一种孺慕和讨好的情绪。
“干得不错。”
秦庚拍了拍那坚硬的虾头。
通过魂印的感知,他知道虾七这几天没闲着。
这附近的水域,基本上被它找了一遍。
虾七似乎听懂了夸奖,显得很是兴奋。
它尾巴一弹,转身朝着河底的一处乱石堆游去,还不时回头示意秦庚跟上。
秦庚双腿一摆,如同游鱼般跟了上去。
到了乱石堆深处,虾七停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前,那大鳌在石缝里一阵扒拉。
哗啦。
一条足有手臂长短、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的大鱼,受惊般从石缝里窜了出来。
“金鳞梭?”
秦庚眼睛一亮。
这可是好东西。
这种鱼肉质极其鲜美不说,更是大补气血的佳品,据说只有在灵气汇聚的水眼里才能长成这样。
那金鳞梭速度极快,在水中就像是一道金色的闪电。
但它快,虾七更快。
还没等那鱼窜出多远,虾七那只细长的矛鳌已经闪电般刺出。
“噗!”
精准无比,直接洞穿了金鳞梭的腹部。
金鳞梭剧烈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虾七并没有吃独食,而是献宝似的把那还在微微抽搐的大鱼送到了秦庚面前。
“好样儿的!”
秦庚也不客气。
他一把抓住金鳞梭,那鱼身上滑腻的粘液根本滑不脱他的铁掌。
在这水底,也没什么讲究。
秦庚张口,直接咬开了鱼鳞。
一股子带着些许腥甜,但更多是清冽灵气的鱼血涌入喉咙。
若是旁人,生吃这河鲜,怕是要闹肚子,甚至染上寄生虫。
但他秦庚是水君,又有至阳虎骨血护体,这玩意儿进了肚子,那就是纯粹血食。
三下五除二。
一条两斤重的金鳞梭,连皮带肉,甚至连软骨都被秦庚嚼碎了吞下肚。
一股子热流从胃里升起,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眼前那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面板上,跳出了一行小字:
【水君经验+2】
【当前水君经验:125/1000】
“两点……”
秦庚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心里有些无奈。
这一千点的大关,看来是任重道远啊。
若是靠自己这么一条条抓,得抓到猴年马月去。
但这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而且这金鳞梭的血肉精华,对武师炼血肉身也有裨益。
“继续找!”
秦庚给虾七下达了指令。
一人一虾,在这昏暗的水底,开始了扫荡。
直到日头落山,水底彻底变得漆黑一片,秦庚才浮出水面。
这一趟,除了那条金鳞梭,还抓了几只脸盆大的青蟹,虽然没加经验值,但也算是填饱了肚子,补充了血食,不亚于一剂龙皮大补汤。
……
回到船上,穿好衣裳。
秦庚驾船回港。
这一天,过得充实,但也有些枯燥。
晚上的覃隆巷,依旧安静。
秦庚再次点亮油灯,继续啃那本《葬书》。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月。
津门的水面上,风平浪静得有些诡异。
洋人的商船像是突然绝迹了,连带着那些平日里在租界耀武扬威的洋兵都不怎么露面了。
伏波司的兄弟们一个个摩拳擦掌,想着捞军功,结果连个洋人的影子都摸不着。
大家都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洋人肯定在憋着坏。
但对于秦庚来说,这半个月,却是难得的沉淀期。
每天辰时。
他在叶府后院,把那十二形拳打磨得越发圆润。
从一开始的一招一式,到现在的心随意动。
龙形的威严,虎形的霸道,蛇形的诡诈,燕形的轻灵……
这十二种意境,慢慢地融入了他的骨子里,变成了本能。
叶岚禅看他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亮。
“四月初一。”
这一天练完功,叶岚禅一边擦着汗,一边淡淡地说道:“你的架子已经立住了,意也到了。四月初一为师教你半步崩拳。”
“那是当年你师祖打遍天下的绝技,也是咱们形意一门的杀手锏。”
“你这一身蛮力,若是配上崩拳的爆发力,哪怕是遇到了化劲高手,也能硬碰硬地给他打死。”
秦庚心中狂喜,重重地点头。
……
过了晌午。
秦庚依旧是那雷打不动的巡河。
小船在浔河上飘荡,有时候一飘就是一下午。
那伏波司的同僚们,看着秦庚这“独狼”天天在水上晃悠,也不见抓个洋人回来,还有些非议。
但看着秦五爷那越来越沉稳的气度,那些闲话也就慢慢没了。
谁叫人家是叶门高徒,是在修炼呢。
这半个月,秦庚的水下探索也没停。
虾七成了这片水域真正的恶霸。
只要是被它盯上的,管你是什么百年老鳖,还是什么变异黑鱼,统统都得进秦庚的肚子。
行修的经验值在涨。
水君的经验值也在涨。
武师的经验值也在提升。
三个职业,虽然涨得慢,但胜在稳定。
这一日傍晚。
残阳如血。
秦庚坐在船头,手里拿着一个刚从水底摸上来的河蚌,足有脸盆大。
他随手一捏,那坚硬的蚌壳便如蛋壳般碎裂,露出里面鲜嫩的蚌肉。
稍加烤制之后,秦庚一口吞下。
【获得水君经验+1】
秦庚砸吧砸吧嘴,把碎壳扔进水里。
“太平日子,过得是舒服。”
秦庚看着远处那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眼神深邃。
“但这水底下,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慌。”
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是汹涌的暗流。
“快了。”
秦庚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等到明天四月初一,学了崩拳。”
“到时候化劲高手我也能找着机会一拳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