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叶府,日头正盛,把津门的地界儿烤得有了几分燥意。
秦庚没做停留,脚下生风,直奔浔河下游陈家庄。
这陈家庄水域号称“鬼门关”,水流湍急不说,底下更是乱石嶙峋,漩涡暗流无数,寻常渔船到了这儿都得绕着走,生怕触了礁或是被卷进底下的无底洞。
可如今在秦庚眼里,这哪里是鬼门关,分明就是自家的后花园。
到了岸边,四下无人。
秦庚也没脱衣裳,只紧了紧腰间的分水刺,深吸一口气,身形如那投林的倦鸟,又似归海的蛟龙,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
“噗通。”
入水的一刹那,那种被水流包裹的感觉再次袭来。
但这回,跟以往截然不同。
以前一级水君的时候,水是温和的,是顺从的。
可现在,这水仿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甚至像是流淌在体外的血液。
秦庚只觉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张开,贪婪地吞吐着水中的精气。
那原本湍急得能把牛冲走的暗流,此刻在他身边乖顺得像是个揉面团,不仅没成阻力,反而推着他,托着他。
“起!”
秦庚心念一动,也没见怎么划水,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窜出去十几丈远。
这速度,比在岸上施展神行太保还要快上三分!
更让秦庚惊喜的是力量。
他在水中握了握拳,只觉得一股子磅礴的大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整条浔河都在给他借力。
“这便是浔河水君……”
秦庚心中暗道。
在这浔河水里,他便是主宰。
这股子力量感让他有些迷醉,但他没忘了正事。
目光扫过四周。
十级水君的感知全开,方圆百丈内的动静,哪怕是一只河虾弹腿,一条泥鳅钻洞,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那些游弋的鱼群,藏在泥沙里的老鳖,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了猫,本能地战栗,僵直在原地不敢动弹。
与此同时,一股子强烈的冲动从秦庚心底涌了上来。
那是【寄魂】的神通在躁动。
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水族,秦庚脑子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只要他想,随时能把自己的魂印打入这些东西体内,让它们成为自己的提线木偶。
“太弱了。”
秦庚摇了摇头,驱散了那股子冲动。
这些草鱼、鲢鱼,甚至是那几只脸盆大的老鳖,都太弱了。
寄魂神通肯定有限制,要是收了一堆这种炮灰,占了名额不说,真遇上硬仗还得自己分心照顾。
“得找个能打的。”
秦庚身形一沉,直接潜入河底。
陈家庄这一段的河底,那是真正的乱石阵。
巨大的怪石像是一座座水底的小山,犬牙交错,中间形成了一条条深邃幽暗的沟壑。
水草在这些沟壑间疯长,像是一片片黑色的森林,随着暗流疯狂舞动。
这里光线昏暗,透着股子阴森死寂。
秦庚像是一条幽灵,在这乱石林中穿梭。
他也不急,一边熟悉着暴涨的水下战力,一边耐心地搜寻着猎物。
这一转悠,就是大半个时辰。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水性再好的水鬼,这会儿也得憋死或者是力竭了。
可秦庚却觉得浑身舒泰,那股子气力在水君天赋的加持下,生生不息,源源不绝,不仅没觉得累,反而越游越精神。
就在他绕过一块形似骷髅的巨石时,心头的警兆突生。
一股子极其隐晦却又凶戾至极的气息,猛地从侧后方的水草丛中爆发出来。
“崩!”
水底传来一声闷响,那是极速破水的声音。
秦庚想都没想,身子本能地向下一沉,来了个千斤坠。
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一道赤红色的残影横扫而过。
“咔嚓!”
旁边一根两人合抱粗细的石柱,被那残影扫中,竟然像切豆腐一样,整整齐齐地断成了两截,轰隆隆地滚落下来,激起大片的浑水。
好家伙!
秦庚眼中精光爆射,身形在水中一个翻转,拉开了距离,这才看清了偷袭者的真容。
那是一只虾。
但绝不是寻常的河虾。
这东西体长足有两米开外,通体覆盖着一层厚重的赤红色甲壳,那甲壳上布满了像是火焰燎烧过的黑纹,看着就坚硬无比。
最吓人的是它那对大鳌。
一大一小,大的那个足有磨盘大小,上面锯齿森森,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小的那个虽然细长,但尖端锋利如矛。
刚才那一击,就是那只大鳌挥出来的。
“赤甲巨虾?”
秦庚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这是水君的直觉。
这玩意儿显然是这片乱石阵的霸主,把秦庚当成了入侵领地的猎物。
一击不中,那巨虾显然怒了。
它那对复眼死死盯着秦庚,尾巴猛地一弹。
“轰!”
水底像是炸了一颗雷。
借着这一弹的反作用力,那巨虾庞大的身躯竟然快得像是一道红色的闪电,瞬间欺近秦庚身前。
那只磨盘大的巨鳌高高举起,对着秦庚的腰眼就剪了下来。
这要是被剪实了,别说是龙筋虎骨,就是铁打的汉子也得变成两截。
“来得好!”
秦庚不退反进,眼中战意熊熊。
在岸上打了那黑毛怪不过瘾,正好拿这水底的霸主来练练手,试试这十级水君的成色。
他在水中没有借力点,但意念一动,周围的水流瞬间凝实,就像是变成了一堵墙。
秦庚脚踏水墙,身形诡异地一扭。
蛇形!
在这水里,蛇形身法比在岸上更加灵动诡谲。
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一剪,身子如蛇般缠上了巨虾的背部。
“给我开!”
秦庚一声低喝,右手成爪,鼍形鳄咬,狠狠地抓向巨虾背甲的缝隙。
这一爪,带着透骨的暗劲。
“当!”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秦庚只觉得手指头发麻,像是抓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那赤红色的甲壳坚韧得令人发指,这一爪下去,竟然只留下几道白印子。
而且那暗劲透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
“嗯?”
秦庚心中一惊。
这大虾的内部构造显然跟人类、跟那黑毛怪都不一样。
它里面全是那种胶质的软肉和体液,暗劲打进去,那股子震荡之力瞬间就被分散、化解了,根本伤不到它的根本。
“有点意思。”
秦庚松手,身形再次弹开。
那巨虾反应也是极快,背上的敌人刚走,它那只细长的矛鳌就如同毒蛇出洞,直刺秦庚的咽喉。
快!准!狠!
这大虾虽然没什么灵智,但这捕猎的本能却是千锤百炼出来的。
秦庚头一偏,那矛鳌擦着脸颊划过,带起的水压刮得脸皮生疼。
一人一虾,就这么在这乱石阵里斗在了一起。
巨虾仗着甲厚力大,双鳌挥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水草尽碎,乱石崩飞。
秦庚则是仗着身法灵活,行修的速度加上水君的加持,让他在水里就像是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
“当当当当!”
水底下打铁声不断。
秦庚的拳头、手肘、膝盖,雨点般落在巨虾身上。
可这玩意儿太硬了。
硬打不行,暗劲也不灵。
这简直就是个全方位无死角的铁疙瘩。
若是换了以前,打个几十回合,秦庚就得考虑撤退了。
毕竟在水下闭气是有限度的,体力消耗也是巨大的。
但这回不一样。
一刻钟过去了。
巨虾攻势如潮,秦庚游刃有余。
两刻钟过去了。
巨虾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线,嘴里开始吐出细密的白沫子。
秦庚面色红润,呼吸平稳。
他在水里,气力是不竭的,生生不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
那赤甲巨虾终于扛不住了。
它虽然是变异的水兽,体力远超凡物,但毕竟是血肉之躯,这么高强度的搏杀,还要不断挥舞那沉重的巨鳌,铁打的也受不了。
它的动作越来越慢,那对大鳌像是灌了铅,举起来都费劲。
反观秦庚,依旧是那副生龙活虎的模样,甚至越打越兴奋,拳头上的劲道一点都没减。
“累了?”
秦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趁着巨虾一次挥鳌落空的间隙,秦庚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它的头部死角。
“给我趴下!”
秦庚双腿绞住巨虾的头颈结合部,双手死死扣住它的眼窝边缘,龙筋虎骨的蛮力爆发,猛地往下一按。
轰!
巨虾庞大的身躯重重地砸在河底的淤泥里,激起漫天浑水。
它拼命挣扎,尾巴疯狂拍打,想要把头顶上的煞星甩下来。
但此时它气力已尽,哪里还拗得过此时状态全满的秦庚?
秦庚就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地镇压着它。
“服不服?”
秦庚一道意念传了过去。
巨虾虽然听不懂人话,但那种上位者的威压和死亡的恐惧,它是能感受到的。
它挣扎的力度越来越小,最后只能瘫在泥里,两只大鳌无力地垂下,发出一阵阵哀鸣般的波动。
就是现在!
秦庚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下杀手,而是咬破了自己的右手中指。
一滴殷红中鲜血挤了出来。
这血一出,周围浑浊的河水仿佛都被净化了一般,散发出一股子奇异的清香和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