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明问。
“你总算肯问我这个问题了。”
路鸣泽在长椅上晃荡着双腿,喜笑颜开。
“当然——是存在的。
但比起龙族或者人类来说,世界树并不算是一支种族,更像是这颗星球自己意志的体现。
你的脑子比哥哥好使多了,应该能理解我的说法吧?”
“星球意志,盖亚意志或者阿赖耶识之类的东西吗?”
佛教大乘唯识宗提出了所谓的“八识说”,八识分别指的是常规的眼耳鼻舌身意,以及第七识的末那识与第八识的阿赖耶识。
他们认为世界本质是空,而身为第八识的阿赖耶识则是宇宙万物生成的基石,
是万物生灭的根本依据和轮回的主体,含藏一切众生和世间的“种子”,
更是维持生命相续流转的根源,也是转识成智、断除烦恼的基石。
“去除掉吹牛逼的部分后,和秃驴们说的大差不差吧。”
路鸣泽耸耸肩。
“世界树没那么强,不然她早就给人类和龙族一人一巴掌,让大家坐下来捂着脸演过家家了。
准确来说世界树更像是个无能的母亲,只能看着逆子们相互厮杀,
在最终的决战开始前挑选几位可怜的孩子,帮助他们度过灭世的灾难。”
“就像北欧神话里那对藏在世界树树根里,躲过了诸神黄昏的男女。”
言明低声说。
“唉,和读书多的聪明人说话就是费劲,要是我和哥哥说这些,他恐怕只会瞪着眼睛说一句,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路鸣泽仰靠在长椅上,妖异的黄金瞳里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当然,世界树也没我说的那么过于无能,她每次都还是想做些事的。
比如说,用世界树的枝干捏出一个孩子,分给她力量,让她找到这次的‘变数’,帮助他,祈祷他能做到些不一样的事。
但很遗憾,古往今来的变数都没成功,要么是死在了新旧神的替代里,要么干脆他们自己就是踩着尸山血海上位的新神。”
话说到这里似乎已经很明白了。
“我,是所谓的‘变数’?”
“关于这件事你自己应该更清楚吧,一个没有命运的人。”
路鸣泽幽幽地说。
“如果不是世界树的烙印保护着你,你早就被重启洗掉不知多少次了。”
重启!
言明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直以为重启这种扭转整个世界的东西,应该是只有在最紧要关头才会启动的手段。
可听路鸣泽的意思,算上自己成长的这段时间,这个世界竟然已经重启过不止一次了?
“别那么震惊,多正常的事啊,
有时候是因为龙族踪迹曝光,全世界震动,掀起轰轰烈烈的人龙大规模战争,
有时候是因为某些龙王醒早了,直接把美洲大陆打陆沉了,直接坏档,也玩不了了,
也有龙王和长老会互掐的闹剧,结果掐着掐着都急了,茧也不结了核也不要了,搁那一起跳湿婆业舞,可好玩了,就是代价有点大。
还有的时候简直干脆和龙族没关系,美苏冷战没绷住那根弦,升级成热战,把地球犁了三转。
人类和龙族搞砸的时候远比你想的要多,甚至都不用我们亲爱的主角登场。”
路鸣泽用轻描淡写的话语抛出了足以震撼整个龙族世界的信息。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如今的局面是各方势力平衡平衡再平衡后的结果?”
这算什么,能掀桌子的人实在是有些太多了所以我们只能坐下来谈谈?
某种意义上的核威慑?
“是啊,你可以这么理解,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出现剧本这种东西。”
路鸣泽的语气还是那么淡然。
“那如果有一方被逼到绝境了,他怎么可能放弃重启?”
就像一个有着手雷的人陷入了必死的境地,他怎么可能忍住不用手雷带走自己的敌人?
“那就重启呗,大家一起重启。”
言明无语了。
合着所谓的重启竟然是这样的泥沼,大家都是事后诸葛亮proMAX版,一言不合就SL,这谁玩的过你?
“这样下去不就永远无法抵达未来了吗?”
“不,这就要谈到我们的约束器了,你听说过千年桩吗?
一部科幻小说里的设定,可以将过去的时空固定在同一种可能性上。
但桩这种东西,总得有人来打进去吧,就算它固定的是时空也一样。
那么,无奖竞猜环节到了,
你觉得,负责打桩的,会是谁?”
言明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领域,但从小魔鬼提供的资料来看,负责固定时空的人绝对不是人或者龙的某支势力,那么选项似乎只剩下刚刚提过的那个了。
“由世界树来锚定时空?”
路鸣泽打了个响指。
“最近的‘千年桩’,恰好是打在1987年11月11日,对你来说,这个日子可不算陌生吧。”
“……”
言明沉默良久。
“原来,是这样。”
路鸣泽笑容灿烂。
“如果说我们是在一次次重启中挑选最合适的剧本,那你是有机会超脱这份剧本的。
这才是我愿意和你结盟的原因啊,言明先生。
怎么样?还想知道更多有关世界树的线索吗?事不宜迟,马上和我缔结血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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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停下了脚步。
他顺着走廊上拖曳而出的血迹追出许久,终于在这座铁灰色的建筑里找到了其他活物。
如果死侍也能称为活物的话。
它们的腿竟然已经合拢在了一起,眼睛里的鬼火有些黯淡,似乎视力不是很好,
但楚子航踏进这片空间的瞬间,所有死侍的头在同一瞬间摆了过来,有些像追逐太阳的向日葵,却全然没有向日葵的温暖。
只余惊悚。
“真是不出意外。”
楚子航轻声说,提刀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