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有志笑了笑,解下身后那个黑漆漆的箱子,放在桌面上。
“啪嗒。”
箱子打开,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几个明黄色的卷轴,还有几套特制的腰牌和印信。
屋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庄重起来。
江有志神色一肃,从箱子里取出一份卷轴,目光看向秦庚。
“秦五爷,接令吧。”
秦庚上前一步,也没搞那套跪拜的繁文缛节,只是微微躬身,抱拳听令。
这年头,江湖异人和朝廷的关系微妙,除了正式的大朝会,私底下多半是听调不听宣,这跪礼也就免了。
江有志展开卷轴,朗声念道:
“兹有津门秦庚,忠勇可嘉,除洋寇,护童稚,功在社稷。今特简拔入护龙府,授职如下:”
“着授护龙府伏波司,从九品水官拦江卫。”
“兼授护龙府采风司,从九品暗行官,谛听卫单目。”
“赐月俸大洋百块,兼职加俸百块,统共二百块现大洋。”
随着最后两个字落下,江有志将卷轴合上,双手递给秦庚,随后又从箱子里取出一块沉甸甸的玄铁腰牌,还有一颗刻着复杂纹路的铜印。
秦庚双手接过,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这腰牌入手冰凉,上面雕刻着两条盘龙,正面写着“拦江”,背面写着“谛听”,中间还有个不起眼的“九”字。
二百块大洋!
不是少数了。
而且这光是月俸呢,其他门道赚钱的路子更是多的很。
如今这津门地界,寻常人家一个月能有两块大洋就能过活,稍微体面点的掌柜一个月也就十几块。
“恭喜五爷。”
江有志笑着解释道:“这护龙府的架子大,分工也细。这伏波司,那是专管江河湖泊、水路运输的衙门,行话叫‘压浪口’。”
“五爷这拦江卫,意思就是这浔河水面上的船只往来、货物进出,您有权拦截,有权查验。”
“若是有妖物作祟,您也可拦江而杀,暂缓运输也无妨。”
这暂缓运输,门道就大了去了。
哪怕是秦庚都听出来了。
也就是以后浔河上,他想怎么暂缓运输,就怎么暂缓运输。
“至于那采风司,那是管三教九流、市井消息的,行话叫‘听地口’。五爷这谛听卫单目,意思是您盯着这地皮上的风吹草动。”
“一水一陆,一个是压浪的,一个是听地的。”
江有志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到时候这天下三教九流来往豪杰不少,这平安县城又是入津门的咽喉要道,还得仰仗五爷看好了这地水两面,别让那些个想断龙脉的耗子钻了空子。”
秦庚摩挲着手里的腰牌,心中了然。
“江大人放心。”
秦庚沉声应道。
“好!痛快!”
江有志赞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又拿起几份卷轴和腰牌。
“具体的事宜细则,一会再和五爷细说。”
“先把几位爷的官身都发了,这也算是咱们津门的一桩盛事。”
他拿起第二份卷轴,看向二师兄郑通和。
“百草堂郑通和听令。”
“着授护龙府博古司,正八品医官:掌眼口药石。”
“专司鉴定古方老药,救治府内伤患,统管津门药材流转。”
郑通和笑着接过:“有劳江大人。”
这就是管后勤和鉴定的了,尤其是那些从古墓里挖出来的老药,或者是有毒的玩意儿,都得过二师兄的手。
接着是陆兴民。
“扎纸匠陆兴民听令。”
“着授护龙府堪舆司,从八品地官,平安县城地官掌所儿。”
“专司堪舆风水,查验阴煞,定龙穴方位,还有平安县城一带土夫子,阴司行当……”
陆兴民摇着折扇接过:“得嘞,这回算是奉旨看风水了。”
然后是四师兄褚刑。
“丐帮褚刑听令。”
“着授护龙府采风司,从八品风媒,听地口·风闻百户。专司统筹乞丐流民,收集市井情报。”
褚刑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风闻百户?倒是雅致。”
最后,江有志拿起了最后一份卷轴,这份卷轴明显比其他的要粗上一圈,上面的轴头也是玉质的。
他神色变得格外郑重,目光看向一直在大口喝酒的八师兄李停云。
“李停云接令!”
李停云放下酒碗,站起身来,那一身彪悍的气息自然流露。
“着授护龙府伏波司,正八品水官,巡察总旗。”
“统管津门水陆巡防事宜,节制各方卫所,有临机专断之权。”
“麾下镇煞、拦江、淘沙、巡夜、听涛、牵蛟、祭潮各部……”
正八品!
总旗!
而且还节制各方!
秦庚心中一动。
这正八品的含金量可比自己二师兄正八品的含金量高多了。
自己是从九品,八师兄是正八品,还都是伏波司的水官。
这就意味着,在护龙府这个体系里,八师兄李停云,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李停云接过腰牌,哈哈大笑,走过来一把搂住秦庚的肩膀:“小五!听见没?以后八哥可是你的顶头上司了!要是敢偷懒,小心八哥我处置你!”
秦庚也是乐了:“八师兄,只要你那处置里有酒有肉,我认罚!”
众人都笑了起来。
发完了官身,江有志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叶岚禅递过来的温酒,长舒了一口气。
“诸位爷。”
江有志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这官身是发了,但这其中的道道,江某还得多嘴提一句。”
“您几位,都是津门本地的地头蛇,手里有人有地盘,这是朝廷最看重的底子。”
“但是……”
他指了指头顶:“这护龙府毕竟是直通天听的大衙门,起设四司八门,后面还得添。”
“除了您几位这具体的口子和卫所之外,这上头的司正,还有统管整个护龙府的府尊,那都是从京都直接派下来的。”
“也就是说,咱们津门这帮人,拿的都是干实事的腿脚和眼睛的官儿,没有一个是拿脑子的主官。”
“这上面派下来的人,背景深厚,心思也多。到时候各位爷和他们打交道,既要听调遣,也得留个心眼。”
“尤其是八爷和五爷。”
江有志看着李停云、秦庚,说道:“你们这伏波司,那是手里有兵有权的要害部门。上面派来的司正,肯定会想方设法把这权力往回抓。”
“这其中的分寸,诸位爷都是老江湖,想必不用江某多说。”
这话说得透彻。
不给你们正印主官的位置,是为了防止你们拥兵自重,成了尾大不掉的势力。
秦庚和几位师兄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多谢江大人提点,吾等自然知晓。”
“哈哈,有几位这句话,江某就放心了。”
江有志站起身,重新戴上斗笠,背起那个空了的黑箱子。
“差事办完,酒也喝了,话也带到了。”
“江某这就告辞,还得赶着回京复命。”
“这么急?”
陆兴民挽留道:“吃口热乎饭再走?”
“不了。”
江有志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秦庚:“五爷,咱们也算是一见如故。以后若是有机会去京都,或者江某再来津门,定要和五爷切磋切磋这脚力。”
“一定!”
秦庚抱拳送客。
看着江有志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秦庚握着手里的两块腰牌,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官身已定。
地盘已稳。
接下来,就等着那苏家的大寿,还有那所谓的大祭了。
“来来来!接着喝!”
李停云挥舞着手里的总旗腰牌,大嗓门震得房梁直颤:“今儿个双喜临门!谁也不许跑!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