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单手持刀，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冷冷地看着纳兰拓。
“就这点本事？”
秦庚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刺骨的寒意。
“你这见神不坏，神意……太散了。”
这话，杀人诛心。
纳兰拓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黄口小儿！休得猖狂！”
纳兰拓怒吼一声，体内的气血疯狂运转，那虎豹雷音之声大作。
他要拼命了。
只见他手中的长枪舞成了一团银光，那是八卦枪的绝杀——“游龙戏凤”。
漫天枪影，虚虚实实，将秦庚整个人笼罩在内。
每一道枪影都带着足以洞穿钢板的罡气。
“花里胡哨。”
秦庚摇了摇头。
下一刻，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原本那如同古井无波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
那是他在镇魔宝图下，在那雪域高原的意志对抗中，在那乱葬岗的生死感悟中，磨砺出来的“神”。
“杀！”
秦庚一声暴喝。
这一声，不再是单纯的声波，而是夹杂着他那凝练到了极致的精神冲击。
“昂——吼——！”
龙吟虎啸！
在他身后，仿佛有一龙一虎的虚影凭空浮现，那是气血与精神高度结合的异象。
这一瞬间，纳兰拓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打架。
而是在面对一座正在崩塌的雪山，面对一头正在择人而噬的太古凶兽！
那股子铺天盖地的精神威压，如同实质般撞击在他的脑海里。
“轰！”
纳兰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
那漫天的枪影瞬间一滞。
这就是神的差距！
秦庚的神，是千锤百炼的金丹；
纳兰拓的神，那是被荣华富贵泡软了的烂泥。
哪怕两人都是六层境界，但这神的质量，天差地别！
就在纳兰拓失神的这一瞬间。
秦庚的刀，动了。
没有什么精妙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劈砍。
力劈华山！
那把沉重的斩马刀，裹挟着惨白色的龙虎罡气，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啸叫，当头劈下。
这一刀，快到了极致，重到了极致。
纳兰拓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刀锋上的寒气已经刺激得他眉心生疼。
“挡不住！会死！”
他的本能在大叫。
纳兰拓想要举枪格挡，但他惊恐地发现，在这股恐怖的精神压制下，他的身体竟然慢了一拍！
那无漏金身锁住的气机，在这一刻竟然有了崩溃的迹象。
那是被吓破了胆，神散了，气也就泄了。
“吾命休矣！”
纳兰拓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呼——”
狂风扑面，刮得他脸皮生疼。
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纳兰拓颤抖着睁开眼。
只见那把漆黑的巨刀，正悬停在他的额头上方，离着那一品顶戴的花翎只有不到半寸的距离。
刀风切断了几根飘落的发丝。
秦庚单手持刀，面色依旧平静，连大喘气都没有。
那恐怖的威压瞬间收敛，仿佛刚才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根本不存在。
“承让。”
秦庚手腕一翻，那八百斤的重刀如轻若鸿毛般收回背后。
“当啷！”
纳兰拓手中的亮银盘龙枪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面色惨白如纸，那一身六层宗师的气势荡然无存。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输在招式上，甚至不是输在力气上。
是输在了神上。
对方根本就没有出全力，光是那股子精气神一压，就把他的心防给冲垮了。
“这……这就是秦庚的实力？”
台下的魏破天张大了嘴巴，旁边的柳三变更是把手里的铁胆都捏变形了。
他们知道秦庚厉害，但没想到厉害到这个地步。
那可是纳兰拓啊！
京城里数得着的高手，成名几十年的老牌高手！
在秦庚面前，竟然像个刚学武的孩童一样，连像样的反击都做不出来，就被那一股子气势给压垮了？
这哪里是同境之争？
赵静烈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台上的这一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轻轻放下茶盏，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稀稀拉拉，但在这一片死寂的校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那几百名镇魔卫反应过来了。
“五爷威武！！！”
“五爷无敌！！！”
吼声如雷，震动云霄。
纳兰拓站在台上，听着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看着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只觉得一阵苦涩涌上心头。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栽了。
栽得很彻底。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那曾经高傲的脊梁，捡起地上的枪，对着秦庚拱了拱手。
“秦总旗……不，秦大人。”
纳兰拓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萧索：“这一战，我输了。心服口服。”
“这神机监的正手，非你莫属。本官……愿为副手，听凭调遣。”
秦庚看着这个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老头，并没有太多的得意。
他走到纳兰拓面前，伸手扶住了对方的手臂。
“纳兰大人言重了。”
秦庚的声音温润，给足了对方面子：“您是前辈，又是京城来的上官。这神机处里的弯弯绕绕，以后还得仰仗您在朝廷那边周旋。”
“只要咱们一条心，杀妖魔，保平安。这正手副手，又有什么区别？”
纳兰拓一愣，随即苦笑一声。
他听懂了。
这是给个巴掌再给个甜枣。
只要他老老实实当个吉祥物，帮着挡挡京城那边的暗箭，秦庚就给他留几分体面。
若是他想搞事……
刚才那一刀，随时能落下来。
“秦大人海量。”
纳兰拓叹了口气，“本官……明白了。”
赵静烈走上台，哈哈大笑，一把拉住两人的手。
“好！不打不相识！”
“今儿个这事儿，就在这校场上了了。出了这个门，咱们还是同袍兄弟！”
“来人！摆酒！”
“给纳兰大人接风！给秦总旗庆功！”
这一场风波，就在这刀光剑影中，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速度平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