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走过去，掏出两个铜板。
“好嘞！爷您拿好！”
那报童手脚麻利地抽出一份报纸递给秦庚，接了钱，又风一样地跑去下一处吆喝了。
秦庚拿着报纸，也没急着走，就这么站在桥头上，展开看了起来。
那头版头条，用的是加粗的黑体字，透着股子血腥气——长白山巅，血染雪原！
秦庚一边看，一边顺着河边往叶府的方向溜达。
这报纸上写的，那是真详细，甚至带着几分演义的色彩，但核心的信息量却是极大。
原来就在三日前，朝廷为了重立龙脉，集结了大批的高手，想要在长白山天池强行开辟龙脉。
但这事儿，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关外的那些个成了精的野仙儿，也就是所谓的东北五老——胡黄白柳灰，那是把长白山当成自个儿的后花园，哪能让朝廷染指？
再加上那个想要借尸还魂、夺舍龙脉的苏老太爷，还有那一直对关外虎视眈眈的西洋国、东瀛人。
几方势力，在那长白山巅打成了一锅粥。
报纸上写得绘声绘色：
“那一日，长白山上风雪骤停，血气冲霄。胡家太爷现出百丈真身，九尾遮天蔽日……”
“苏家老怪，也就是那前些日子在津门掀起腥风血雨的苏天南，竟以半人半尸之躯，吞噬数名皇室供奉，凶威滔天……”
秦庚看着这些描述，眉头微微挑起。
“啧啧，还真是大事。”
秦庚咂摸了一下嘴。
这东北五老，那是关外萨满教的图腾，虽然不是真身降临，但能被称为五老的，起码也是八层。
竟然全死了？
看来朝廷这次是下了血本。
但这最让秦庚在意的，还是那报纸最后的一段。
“乱战之中，汪家那位号称‘麒麟儿’的汪天绝，临阵突破。”
“此人年不过而立，修的是最晦涩难懂的风水堪舆之术。在那龙脉断绝、万法凋零的绝境之中，竟以身为眼，强行接驳地气，一举破开天地枷锁，踏入那传说中的第九层境界！”
“朝廷当场下旨，封汪天绝为新设‘监天司’监正，统领天下风水地脉，专司重立龙脉之事。”
九层。
秦庚合上报纸，心里头也不禁震了一下。
这世间的修行，到了七层那就是宗师，八层便是陆地神仙一般的人物。
这九层，那是真正站在了云端上，俯瞰众生了。
而且是在这时代逆势突破，这汪天绝，确实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卧牛巷。
叶府的大门依旧紧闭，但那股子萧瑟的气息似乎比往日里淡了一些。
秦庚推门进去，径直去了后院。
叶岚禅正躺在那把藤椅上晒太阳，身上盖着条薄毯子，手里拿着个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师父。”
秦庚走过去，把手里的报纸递了过去：“您看看这个，外头都传疯了。”
叶岚禅睁开眼，接过报纸。
老爷子看得很慢，脸上的表情也随着那文字的变化而阴晴不定。
时而叹息，时而皱眉，时而又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良久，叶岚禅放下报纸，长出了一口气。
“东北那几个老家伙，算是彻底交代了。”
叶岚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兔死狐悲的萧索，“那胡三太爷，当年我也是打过交道的，一身幻术通神，没想到最后死在了朝廷手底下……”
“不过，这苏天南那老鬼倒是命硬，这样都没死，还能跑了。”
秦庚点了点头：“这老鬼逆炼薪火渡，确实难杀。”
“师父，您看这汪天绝……”
秦庚指了指报纸上那个名字。
叶岚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指不定，这龙脉还真能立起来。”
叶岚禅缓缓说道。
“怎讲？师父。”
秦庚问道，“这九龙尽断，天地大势已去，一个人，真能逆天改命？”
“你不懂。”
叶岚禅坐直了身子，把报纸放在膝盖上：“汪家那个汪天绝，是个人物。我早些年在京都游历时，曾见过他一面。那时候他才十几岁，就已经把撼龙经倒背如流，看风水不用罗盘，一眼就能定穴。”
“那时候我就断言，此子若是生在盛世，那是帝师之材。”
“刚过而立之年吧，就已经把风水行当修到了八层。这天赋，可谓是前无古人。”
叶岚禅指了指天：“如今龙脉断绝，修行受阻，对于咱们这些老家伙来说，是绝路。但对于他这种天骄来说，那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反倒是破开枷锁，又更上一层。”
“达到九层，那就不是一般的境地了。”
叶老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对后辈的期许，也有几分自嘲：“到了那一层，言出法随，改天换地。他说这山是龙，这山就是龙；他说这水是虎，这水就是虎。”
“有这么一尊大神坐镇监天司，再加上朝廷不计代价的投入，这关外的新龙脉，确实有几分指望。”
秦庚听得心潮澎湃。
九层风水师，这手段简直近乎于道了。
“那倒也是好事。”
秦庚想了想，说道：“复立龙脉，有了镇压，这天下乱窜的妖魔能少很多，气机理顺了，咱们这修行也不用这么憋屈，百姓也能过个安生日子。”
“嗯，是这个理。”
叶老笑了笑，重新躺回藤椅上：“不过这事儿急不来。重立龙脉，那是再造乾坤的大工程，没个三年五载，甚至十年八年，成不了。”
“在这之前，这乱世还得乱着。”
“你那学堂办得不错。”
叶岚禅突然转了话头，看了秦庚一眼：“我听说了，教洋文，教格致。这路子走得对。咱们习武之人，不能光练那一身蛮力，脑子得跟上。”
“师父过奖了。”
秦庚谦虚了一句。
“行了，别在我这耗着了。”
叶岚禅挥了挥手，“去练功吧。这汪天绝能破境，那是人家的本事。你如今虽然也是天赋异禀，但化罡这一关，还得靠你自己磨。”
“是。”
秦庚行了一礼，退到了院子的另一角。
那里立着几根用来练功的木桩。
秦庚脱了长衫，露出里面精壮的肌肉。
他并没有急着出拳，而是闭上眼，调整呼吸。
体内的气血，在那镇魔宝图的滋养下，如同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呼啸而过。
抱丹境的丹气，被他一遍又一遍地压缩，凝聚在拳锋之上。
“喝！”
秦庚猛地一拳挥出。
没有动用全力，只是纯粹的意念引导。
“波。”
空气中发出一声轻微的爆鸣。
拳头前方半尺处，一根飘落的枯枝微微一颤，断成了两截。
虽然还做不到师父那样隔空三尺震碎树叶，也没有那种肉眼可见的气墙，但这股子劲，确实是透出去了。
【感悟罡气，武师经验值+20。】
脑海中，百业书的提示悄然浮现。
秦庚看着那行小字，嘴角微微上扬。
对于化罡，他虽然现在还没什么系统的思路，完全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但是这经验值确实在实打实的提升。
这就说明，他的路子是没错的。
只要这经验条还在涨，只要这百业书还在，哪怕是再笨的法子，堆也能堆出一个化罡境来。
更何况，他还有那水下的无数妖魔做资粮。
“汪天绝能入九层……”
秦庚看着自己的拳头，眼神坚定。
“我秦庚，日后未必不能。”
院子里，拳风呼啸。
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