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符文仿佛是活的,在阳光下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子至刚至阳的气息。
秦庚拿着卷轴,只觉得一股子暖流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他体内的龙筋虎骨,仿佛是遇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竟然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种低沉的共鸣声。
那种感觉,就像是干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一股子说不清道明不明的力量,从那宝图中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滋养着他的筋骨,强化着他的气血。
“这……”
秦庚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难怪周支挂能凭此物摆脱苏老太爷的控制。”
“这东西,不仅仅是克制邪祟,它本身就蕴含着极强的阳刚之气,与我这龙筋虎骨同出一源,或者是相辅相成。”
“贴身带着它,就等于随身带着一个修行的法器,无时无刻不在帮我淬炼肉身,抵御外邪。”
秦庚深吸一口气,将宝图重新卷好,贴身藏入怀中。
那宝图紧贴着胸口,像是一个暖炉,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热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卡在抱丹境初期的瓶颈,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苏老太爷。”
秦庚望向北方,目光深邃,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辨别了一下方向。
这里离平安县城不远。
今儿个,是个特殊的日子。
算盘宋筹备了一个月的“平安学堂”,今天正式开馆。
……
平安县城,东街。
这里原本是县城里最冷清的地界儿,今儿个却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热闹得像是过年。
一座占地极广的三进大院子,门楼修葺一新。
黑漆的大门,锃亮的铜环。
门楣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红木牌匾,上书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平安学堂】。
这字,是秦庚亲手写的。
没有那些文人的娟秀,却透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气,看着就提神。
院门口,算盘宋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马褂,满脸红光地在那迎客。
虽然来的多是些粗布麻衣的车夫、渔民,带着一个个流着鼻涕、眼神怯生生的半大小子,但算盘宋一点没嫌弃,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里边请!里边请!”
“带着孩子去后院,先洗手,再吃饭!今儿个大锅炖肉,管够!”
那一阵阵浓郁的肉香味,从院子里飘出来,勾得整条街的人都咽口水。
在这年头,能吃上一顿饱饭,那是天大的恩情。
秦庚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门悄悄进了院子。
刚一进二进院的客厅,就见里头坐着三个人,正端着茶碗在说话。
其中一个,自然是林书同,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但这会儿精气神看着比一个月前强多了。
另外两位,却是生面孔。
左边那位,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大城市回来的摩登人物。
右边那位,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寸头,坐姿端正,眉宇间透着股子书卷气,但眼神却很坚毅。
“五爷!”
眼尖的算盘宋一见秦庚进来,立马高喊了一声。
屋里坐着的三位先生连忙站起身来。
秦庚快走两步,拱手笑道:“让三位先生久等了,秦某去处理了点琐事,来迟一步,恕罪恕罪。”
“五爷客气了。”
林书同笑着引荐道:“五爷,我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是陈博文先生,早年留学东洋,后来在沪海震旦大学任教,精通算术、格致,对西洋机械也颇有研究。”
那位穿西装的陈先生推了推眼镜,冲着秦庚微微欠身,打量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黑道龙头。
原本他以为会见到一个满脸横肉、匪气十足的草莽人物,却没想到秦庚虽然身材高大,但气度沉稳,眉宇间竟无一丝戾气,反而透着股子让人看不透的深邃。
“秦先生,久仰。”
陈博文不卑不亢地说道,“在沪海时便听闻津门出了位奇人,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这位是吴觉民先生。”
林书同又指着那位穿中山装的男子,“吴先生是南方金陵大学的高材生,修的是史学和地志,一肚子的学问。”
吴觉民行了个新式的握手礼,手掌干燥有力:“秦校长,您这办学的义举,吴某佩服。这乱世之中,能给孩子们一张安静的书桌,不易。”
秦庚一一还礼,请三人落座。
“三位都是大才,能屈尊来我这小小的平安县城,是我秦某人的荣幸。”
秦庚亲自给三人添了茶,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江湖人的粗鲁。
陈博文端着茶杯,似乎是想考较一下这位金主,便开口问道:“秦先生,方才我们在谈论这学堂的课程。依您看,这帮从来没读过书的苦孩子,该先教什么?是先教认字,还是先教规矩?”
这也是他们这些读书人最担心的。
若是秦庚只想培养一批听话的打手,那这书不教也罢。
秦庚放下茶壶,微微一笑。
“认字要教,规矩也要教。”
秦庚的目光扫过三人,声音平缓却有力:“但我觉着,最重要的,是先教他们认清这脚下的地,和头顶的天。”
“哦?”
吴觉民来了兴趣,“愿闻其详。”
秦庚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巨大的皇朝一统图面前。
这图是前朝的老物件了,画的是大新的疆域。
“这图,老了。”
秦庚指着地图,语出惊人:“三位先生都是见过世面的。如今这世界,早已不是这图上的模样。”
“陈先生从东洋、沪海回来,自然知道那是海权争霸的时代。那海上的铁甲舰,一炮能轰平一座城。”
“吴先生修史地,也该知道,如今那关外,早已是虎狼环伺,那罗刹国、东瀛人,盯着龙脉不是一天两天了。”
秦庚转过身,看着三人震惊的目光,继续说道:
“咱们这学堂,不教八股文,也不教怎么当磕头虫。”
“第一课,就教《坤舆万国全图》。”
“告诉这帮孩子,这大新只是世界的一角,外头还有五大洲四大洋。”
“告诉他们,为什么洋人的船坚炮利能打进来,为什么咱们守着金山银山却要饿肚子。”
“至于什么经史子集……”
秦庚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线装书,那是《周易》。
“我看过些杂书,略懂皮毛。这《周易》里讲‘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话好听,但怎么自强?”
“不是靠嘴皮子,是靠手里的本事,脑子里的见识。”
“我希望三位先生,能把这帮孩子教成一个个眼明心亮的人,而不是只会背书的书呆子。”
一番话讲完,屋里一片寂静。
陈博文的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下,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万万没想到,这些话竟然是从一个从未出过国、在津门码头上摸爬滚打出来的“江湖人”嘴里说出来的。
这份见识,这份眼光,比那些在租界里夸夸其谈的买办强了不知多少倍!
“腹有诗书气自华……”
一直沉默寡言的吴觉民,突然低声念了一句。
他站起身,神色肃穆,对着秦庚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先生,刚才是我等孟浪了。”
“您不是江湖人,您是真正的国士。”
“这第一课,就按您说的讲!”
陈博文也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敬佩:“秦先生,您懂机械吗?刚才听您提到铁甲舰,那其中的门道……”
“略懂一二。”
秦庚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关于工匠、机械的那些知识,这些是当时和墨家子弟赵元吉一起下水时候赵元吉讲过的。
“那蒸汽机的原理,其实就是烧开水顶盖子,但这气怎么用,怎么通过连杆、曲轴转化成动力,这里头大有文章……”
秦庚随口说了几个专业的机械术语,听得陈博文连连点头,引为知己。
林书同在一旁看着,抚须而笑。
他早就知道,这位秦五爷,那是深不可测。
“好了。”
秦庚看了一眼外头的天色,“吉时到了。”
“三位先生,外头几百个孩子正等着呢。”
“这开学的第一钟,咱们一起去敲?”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三人齐声大笑。
一行四人,秦庚居中,三位先生分列左右,大步走出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