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庚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不急着出头,龙脉的事,现在的我掺和不上,也不够格掺和。我就老老实实上层次,把我的武道、医术、风水术都往上提一提。”
“特别是武道。”
秦庚握了握拳。
叶岚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想法对路。洋人那边高手众多,什么命修,花样百出。”
“武林这边的异人更是手段诡谲。就像那个尸胎陶俑,那已经是半步非人的存在了。你现在去硬碰硬,就是送死。”
“这段时间,我就在您这养病。”
秦庚笑了笑,神色轻松了几分,“顺带在百草堂坐坐堂,给人看看病。若是有风水上的活计,只要不是太凶险的,我也打算接一接。多看,多练,多悟。”
“不错。”
叶岚禅点头,“医武不分家,风水通阴阳。你这路子虽然杂,但若是能融会贯通,未必不能走出一条前无古人的大道。”
说完,叶岚禅指了指旁边的书桌:“把你那幅画,拿出来我看看。”
秦庚立刻起身,小心翼翼地解开背后的长条包袱,取出了那卷吴道子的真迹——《猛虎下山图》。
卷轴缓缓铺开在紫檀木的大书案上。
并没有想象中的金光万道,画面甚至有些古旧发黄。
画中只有一座荒山,几笔枯墨勾勒出乱石嶙峋。
而在乱石之间,一头瘦骨嶙峋的老虎正缓缓走下山岗。
这老虎乍一看,像是病虎,皮毛松垮,骨瘦如柴,眼神也是半开半阖,透着一股子暮气。
但若是盯着看久了,就会觉得那一身松垮的皮毛下,仿佛藏着能撕裂天地的恐怖力量。
那半开的眼眸里,更是一种漠视苍生的孤傲与冷血。
病虎下山,不是觅食,是杀生。
叶岚禅背着手,站在画前,看了许久。
“吴道子不愧是画圣。”
叶岚禅感叹道:“这一笔一墨,早已超脱了形的束缚,直指神意。这画里的老虎,藏的就是一个收字。收敛一身杀气,藏于病骨之中,待到爆发之时,便是石破天惊。”
他转头看向秦庚:“来,你画一幅给我看看。”
秦庚点头,取过旁边的笔墨纸砚。
他闭上眼,脑海中观想着那幅《猛虎下山图》,同时回忆着自己在那地下暗河中,面对必死之局时的心境。
那是恐惧到了极致后的冷静,是杀意沸腾到了极点后的冰封。
提笔,落墨。
秦庚的动作很快,手腕抖动间,墨汁泼洒。
不消片刻,一只下山虎跃然纸上。
这只虎,比吴道子的那只要壮硕得多,肌肉虬结,爪牙锋利,眼神凶狠,仿佛要择人而噬。
叶岚禅看了一眼,微微摇头,又点了点头。
“形似了八分,神也有了三分。”
叶岚禅点评道:“特别是这股子凶煞之气,是你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做不得假。现在的你,精气神进步神速,已经摸到了神的门槛。”
“但是……”
叶岚禅伸出手指,在画中老虎的腹部虚点了一下:“这里,是空的。”
秦庚一愣:“空的?”
“抱丹,抱丹,抱的是什么?”
叶岚禅声音低沉,“抱的是那一身散乱的精气神,将其通过意,在大丹田处凝聚成一颗混元无漏的丹。你现在的精气神太散,太锋利,处处皆是锋芒,处处皆是宣泄。就像这只老虎,看着凶,实则一口气泄了,就没了后劲。”
“什么时候,你能画出一只看着像猫,实则是虎,看着在睡,实则在杀的老虎,你离抱丹就不远了。”
秦庚看着自己的画,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带着几分馊味和酒气的声音响了起来:“师父?”
秦庚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长衫、腰间挂着个折扇的俊秀青年走了进来。
正是四师兄,褚刑。
他在护龙府采风司任职,也是丐帮的文乞长老,平日里负责的就是情报和审讯。
褚刑一进屋,先是对着叶岚禅行了一礼,然后看见秦庚,眼睛一亮,直接抓起桌上的茶壶,对着壶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哈——渴死我了。”
褚刑一抹嘴,毫无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这一晚上,嘴皮子都磨破了。”
“四师兄,情况如何?”
秦庚问道。
“别提了,晦气。”
褚刑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有些阴郁:“那个苏楼台,简直就是个疯子,或者是……根本就不像是个人。”
“怎么说?”
叶岚禅也看了过来。
“苏府一百多口人,咱们突击审讯。那些个姨太太、下人,那是竹筒倒豆子,知道什么说什么,连苏正则这老小子喜欢穿什么颜色的底裤都招了。可关键问题,比如苏家到底在地下干什么,那什么陶俑怎么回事,一个个全是一问三不知。”
褚刑眉头紧锁:“显然,核心机密只有苏家那几个主事人知道。”
“苏老太爷和苏正则呢?”
秦庚问。
“消失了。”
褚刑摊手,“把苏府地皮都刮了三尺,也没找到这俩老东西。苏老太爷的房间里有一条暗道,直通城外,早就没人影了。”
“那苏楼台呢?他不是主动投降了吗?”
“这才是最邪门的。”
褚刑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我亲自审的他。这小子愣是一声没吭,全程都在笑。那种笑……怎么形容呢,就像是看着一群猴子在耍戏。”
“最后,大概是觉得无聊了,他透了个底。”
褚刑压低声音:“他说,护龙府里有内应,而且不止一个,位置还不低。”
“是谁?”
秦庚眼神一凝。
“他没说。”
褚刑摇摇头,“他说这是个惊喜,留着让我们慢慢猜,慢慢互相猜忌。”
“这这是阳谋。”
叶岚禅淡淡道,“他在乱我们的军心。”
“没错。”
褚刑叹气,“但这招真管用。现在采风司和伏波司上面那几位,看谁都像内鬼,疑神疑鬼的。”
“那苏楼台怎么处置?”
秦庚问。
褚刑伸出手掌,在脖子上狠狠比划了一下:“问斩。”
“上面震怒,苏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虽然没抓到苏正则,但这苏楼台作为长子,必须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后天午时三刻,菜市口,斩立决。”
“至于苏家其他人,除了几个确实参与过害人的护院管事判了监禁,其他的遣散回原籍。苏府所有家产,全部充公,充入内库。”
秦庚听完,微微皱眉。
事情似乎结束得太快,太顺利了。
苏楼台会这么轻易地送死?
“行了,别想了。”
叶岚禅打断了秦庚的思绪:“朝廷既然判了斩立决,那就是要杀鸡儆猴。不管苏楼台有什么后手,脑袋掉了,也没后续了。接下来的事,交给护龙府去头疼。你在我这,把心给我静下来。”
秦庚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