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这日子,怕是难熬喽……”
秦庚听着这些议论,面色不变,手里的船橹却摇得更稳了。
“消息传开了。”
秦庚心中暗道。
春江水暖鸭先知。
这些在水面上讨生活的兵丁,虽然不懂什么风水龙脉,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怪事摆在眼前,谁都不是傻子。
龙脉被破的事儿,瞒不住了。
兵丁们知道了,那家里的婆娘孩子也就知道了。
这也就意味着,距离全津门的老百姓知道,也就是这两天的事儿。
人心惶惶,这才是大乱的开始。
秦庚没去掺和他们的议论,驾着船,悄无声息地滑过水面,回到了专属的泊位。
……
入了夜。
覃隆巷的小院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秦庚坐在书桌前,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
桌上摊开着那本《地气正解》,旁边还放着几本从堪舆司弄来的《寻龙点穴秘要》和《阴阳宅断》。
若是换了以前,这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加上那些个玄之又玄的术语,秦庚看上一页就得头疼半天。
可今晚,不一样了。
随着【风水师】职业的解锁,秦庚只觉得脑子里像是开了窍。
那些原本看起来像是天书一样的文字,此刻在他眼里,竟然变得生动起来。
“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
秦庚手指在书页上划过,脑海里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山川河流的走势图。
“山管人丁水管财,阴阳二气互为根。”
“这寻龙点穴,说白了就是找这天地间一口气的‘呼吸’。”
“气吸进去的地方,是聚气;气吐出来的地方,是散煞。”
秦庚看得入神,翻书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以前看书是“读”,现在看书是“印”。
那些知识就像是水流一样,毫无阻碍地流进他的脑子里,并且迅速地和之前的所见所闻结合起来,举一反三。
【阅读《地气正解》,风水师经验+2】
【领悟“分金定穴”残篇,风水师经验+5】
……
面板上的经验条,虽然涨得不如吃肉快,但也在这静谧的夜色中,稳步提升。
这种天赋异禀的感觉,让秦庚沉迷其中,不知不觉,东方便露出了鱼肚白。
……
四月初三。
秦庚起了个大早。
照例去叶府练了一通拳,那半步崩拳如今在他手里,已经没了烟火气,看着平平无奇,实则内藏惊雷。
刚出叶府大门,还没等他往衙门走。
一个穿着青布短褂、脚蹬千层底布鞋的年轻人就凑了上来。
这人看着眼熟,一脸的精明相,正是曹小六手底下的一个跑腿伙计,平日里专在发丘天官所那边伺候局。
“五爷!五爷留步!”
那伙计见着秦庚,赶紧紧走两步,上前打了个千儿,脸上堆满了笑。
“我是六哥手底下的顺子,五爷还记得我不。”
秦庚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记得,顺子?找我有事?”
“是。”
顺子压低了声音,神色恭敬:“天官所那边,有人点了您的名,想请您去看事儿。”
秦庚眉毛一挑。
自个儿在天官所挂牌才没几天,这就有人指名道姓地找上门了?
这名声传得够快的啊。
“谁家?”
秦庚问道。
“还是林家。”
顺子说道:“就是荣和街那个棉纱大王,林正德林老爷家。”
秦庚一听,乐了。
这林家还真是多灾多难。
上次刚破了千门的局,这回又出幺蛾子了?
“怎么着?千门又闹腾了?”
“不知道呢。”
顺子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林老爷一大早就派人去天官所守着,说是非您不可,出的价码也高。”
“六哥让我来问问您,您看方便不?要是方便,现在就过去瞅瞅?”
这顺子说话客气,办事也利索。
秦庚想了想,今儿个衙门那边也没啥大事,正好自个儿这风水师的经验条还差不少,林家给钱又痛快,这活儿能接。
“成。”
秦庚点了点头:“带路,边走边说。”
“得嘞!五爷您这边请,车都在巷子口备好了。”
……
两人上了洋车,一路直奔荣和街。
到了林宅门口,这回那门房可没敢再摆谱。
大门早就敞开着,林正德林老爷穿着一身绸缎长袍,正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短短几天没见,这林老爷看着比上次更憔悴了。
眼窝深陷,眼底下一片乌青,那张原本富态的脸都瘦了一圈,看着跟被妖精吸了精气似的。
“哎哟!秦五爷!您可算来了!”
一见秦庚下车,林正德就像是见了亲爹一样,一把抓住秦庚的手,那手心里全是冷汗。
“五爷救命啊!这回您可得好好给我看看,这宅子是不是真的犯了忌讳了!”
秦庚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拍了拍林正德的肩膀,一股柔和的劲力送过去,帮他稳了稳心神。
“林老爷,别急。”
秦庚语气平稳:“天塌不下来。上次那千门的局不是都破了吗?怎么,又有新花样?”
“不是千门!这回真不是人祸!”
林正德一边引着秦庚往里走,一边苦着脸说道:“这回……这回是我家老太爷!”
“老太爷?”
秦庚脚步一顿:“上次那咳嗽声不是刺猬装的吗?”
“上次是刺猬,可这回……这回我是真梦见他了!”
林正德带着秦庚进了正堂,屏退了下人,这才敢开口。
他给秦庚倒了杯茶,手都在哆嗦。
“五爷,实不相瞒。”
“自从上次您走了之后,家里确实安生了几天。”
“可从前天晚上开始,我就做梦。”
“一闭眼,就梦见我家老太爷。”
“他老人家也不说话,就穿着寿衣,浑身湿淋淋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那么站在我床头,死死地盯着我,那一双眼睛,白多黑少,看着瘆人啊!”
“而且……”
林正德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在梦里一直指着自个儿的脚。”
“我看那脚上,穿着的鞋都烂了,那是泥啊,全是黑泥。”
“他还一直哆嗦,像是冷得厉害。”
“我一想跟他说话,他就张嘴,嘴里冒出来的不是话,是黑水!”
“连着三天了!一模一样的梦!”
“昨儿个晚上更凶,老太爷直接上手掐我脖子,那手劲大的,冰凉冰凉的,我醒过来的时候,这脖子上……您看!”
林正德扯开衣领。
只见那脖颈上,赫然有几个青紫色的指印。
那指印不大,看着不像是活人的手,倒像是皮包骨头的枯手留下的。
秦庚眯起眼,盯着那指印看了看。
没有鬼气。
但是有一股子……湿气。
极重的湿气,像是那地下阴河里的寒气。
“五爷,您说这……这是不是老太爷在那边过得不好?还是说我哪儿做得不对,他老人家回来怪罪了?”
林正德一脸的惶恐:“您……您还会解梦吗?”
秦庚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解梦?
那是算命先生那一套。
但他现在是风水师,看问题得从“气”上看。
这梦,不是无缘无故来的。
那是血脉相连的一种感应,是阴宅出了问题,地气传导到了后人身上。
也就是行话里说的“先人托梦,必有因果”。
“林老爷。”
秦庚抬起头,目光如炬。
“解梦这活儿,我略懂一二。”
“但您这事儿,不在梦里,在地上。”
“老太爷浑身湿淋淋,那是‘水浸棺’。”
“脚上全是泥,鞋烂了,那是‘穴生蚁’或者‘根基动’。”
“嘴里冒黑水,喊冷。”
“这是阴宅进了煞水,把老太爷给泡了。”
秦庚站起身,一锤定音:
“林老爷,准备车马吧。”
“这梦不用解。”
“咱们得去老太爷的坟头上看看。”
“若是没猜错,您家那祖坟,怕是出了大问题了。”
林正德一听“祖坟出问题”,整个人都麻了。
这年头,祖坟那就是家族的根。
根要是烂了,这树还能好?
“走!现在就走!”
林正德也顾不上什么吉时不吉时了,大声招呼管家备车。
“五爷,全靠您了!”
秦庚面色平静,心里却在暗暗盘算。
浑身湿淋淋,阴气重。
这跟最近龙脉泄气、地下水位上涨、暗河改道有没有关系?
若是真有关系。
那这一趟,没准还能顺藤摸瓜,再找到个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摸索一下暗河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