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热浑然不知道自己的脑回路已经接近了当年获得路明非的历任的主公心态。
这人往下一放,大败变小败,小胜变大胜。
在天意决定了每一场战斗输赢的世界里,路明非的这种人的存在就显得非常之离谱了。
甚至于说叠哀兵的时候这人都能杀回来。
赵云长坂坡的经历对路明非来说算是日常。
甚至他自己就能叠下一次的哀兵。
阴到没边了。
你说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
啊....这种心态的人可能要排除刘备。
不过昂热的确是这个心态。
他让玛莎拉蒂慢慢地减速,看着路明非的开口道。
“总而言之,我希望你能够扮演一个没什么品味的暴发户。”
“然后那些自诩牛逼的人就会因为不认可我的眼光而让我能以低廉的价格买到咱们想要的东西?”
路明非的眼神带着微妙。
“说真的,我是能理解了,楚子航的确不适合这个身份。”
他难以想象楚子航那个形象去当没品位的暴发户.......但他就很合适了?
路明非抬眼看向后视镜里面自己的造型。
......嗯,别说,的确要比楚子航强不少。
看来是矮子里拔高个啊。
只是感觉还是不适合,路明非想了想地开口道。
“要不咱们还是抢劫吧,或者偷盗,你知不知道小说里都是这么演的,主角要么低廉价格拍到牛逼东西,要么就是没拍到东西然后杀人夺宝。”
“有时候我真的有种强烈的,给学校加上文化艺术鉴赏课的愿望,现在咱们学生的品味都是你这个水平了么?”
路明非当场就不服了。
“我觉得我品味挺好的,应该算是上品了。”
他说得极其笃定,笃定得像那种在菜市场挑西瓜都能挑出极品的高手。
手一拍就能分辨出这颗甜不甜、沙不沙、是不是被打过激素。
问题是他现在人坐在玛莎拉蒂上,身边坐着的还是昂热这种级别的老狐狸,于是这句上品听上去就更像是小孩在老师面前嘴硬。
不过若论起酒来,昂热只能是挑战者。
而对于路明非的话,昂热没立刻回怼,他那副表情很有意思,像是一个老教育家忽然意识到。
——啊,原来我这些年光顾着教学生怎么砍龙了,完了,这帮人脑子里装着的都是什么东西啊,这是什么小说剧情啊,太微妙了点吧。
于是昂热在心里把文化艺术鉴赏课这玩意儿又往上提了提优先级,甚至隐隐有种要亲自开课的冲动。
毕竟他要是不盯着,谁知道这帮学生会不会在课堂上讨论点什么莫名奇妙的东西。
他咳了一声,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念一条校规。
“其一。”
昂热说。
“咱们现在做的,就是你刚刚说的第一个情况。”
路明非一听这话,眼神不禁一喜。
欸!不愧是我啊,不愧是你啊!第一句话就这么赞同我么?!
他差点就要把“校长你真懂我”写在脸上了,整个人忽然就像是曹老板一眼的嘿嘿傻笑。
于是紧接着他就又把话题拽回自己最爱的那条路线。
“那其二呢?”
路明非眼神一亮。
“杀人夺宝那种,没拍到就直接——”
昂热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把一盆凉水端正地扣在你头顶,扣得你连甩头发的机会都没有。
“其二。”
昂热带了点微妙地开口。
“你有没有想过,只要有一次这种事情发生,这个拍卖场还开不开了?”
路明非一愣,似乎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样子。
昂热的语气仍旧不急不缓,甚至带着点“我是在给你讲常识”的耐心。
“如果是足够特殊的东西,他们肯定是给拍的商品的客户提供足够的安保的,你这个话无异于挑战他们整个拍卖行。”
“就像是在一些以赌场闻名的城市里搞诈骗之类的东西,只要有一次,谁会去那种地方继续赌了?”
“但我打得过啊。”
路明非很是淡定。
“而且没啥难度,到时候开了时间零,然后直接偷了就完了。”
.........
“欸我!校长!!!校长!!收手!!”
昂热终于是受不了了,他放弃了教育家和百岁老人的体面,正在用手狂暴钻击路明非的太阳穴。
“这是要用的东西!要用的!你会大摇大摆用偷来的东西装逼吗!”
虽然不疼,但这个画面太微妙了,搞得路明非也只能暂且听听校长安排了。
“.....那我且跟你说的去做,只不过一旦到时候出问题了,那我就.......”
“不行!到时候我自有办法解决,别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到时候这张老脸都没处放了!”
“啊行行行......”
“下车。”
“欸不是你不厚道啊校长,我都答应你按你说的去做了你怎么还让我下车的?”
...........
“你坐我的车登场,谁会不知道你是和我一伙的?你可能没眼光,但卡塞尔的校长不管打算拍什么都会想有人拿下的。”
昂热扶了一会儿额头,露出一副“我真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而后如此开口道。
听闻此言,路明非像是蛇一般的从车窗户里钻了出去,转而给校长比了一个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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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夕法尼亚路。
它藏得很深,明明就在闹市的血管里,却像一条被刻意遗忘的缝隙,车声人声在外面滚得热闹,拐进来却一下子降了温。
街道狭长,两边的高楼把天压得很低,灰色的立面像两面竖起来的巨墙,向上望只剩一条窄窄的天缝。
那些楼属于芝加哥最讲排场的年代,大都会风格盛行。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那股纯粹的奢华与纸醉金迷的劲儿,写在每一块石头上。
只可惜岁月太会刮人脸,石灰岩外皮起了毛边,风雨把纹路磨得发白,像老贵族的礼服被穿旧了还硬要挺着脊梁,透出来的萧条反倒更有姿态。
阳光很难落下来。
就算正午,光也被层层楼影切碎,落在地面上只剩些淡薄的亮,像冷水里漂着的银屑。
空气带着一点潮凉,夹着石粉和铁锈的味道,脚步声在两侧墙面之间回弹,回得很空,让人下意识把声音压低。
芝加哥市政歌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