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卡德加点头。
布莱恩从石凳上蹦下来,把酒壶往怀里一揣,仰头看着卡德加:“这也行?”
卡德加没解释真实目的。布莱恩不知道他想找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矮人倒是自己找了个解释。
他跟着卡德加走出石凳区,拍了拍卡德加的腰侧,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道:“你刚才那几句话说得不错。”
“先说自己第一次来,再说想参观,听着就不像是要求,像是顺便提了一嘴。”
他咧嘴笑了笑:“好口才。我以前跟麦格尼一起应付蛮锤矮人的时候,也这么说话。”
卡德加只能用微笑回应误会的矮人。
两人沿着石栏往北走,很快就把袭击现场甩在了身后。
一大片花田很快铺展在他们面前。
花的种类繁多,但多以红色和白色为主,每一丛都长得极高。
风一吹,整片花田就翻出一层层的光浪。
空气里的气味也很特别。闻起来带着淡淡的凉意,还被湖面的水雾冲淡了几成。
花丛间有成群的蜜蜂在飞。
这些蜜蜂比卡德加见过的任何蜜蜂都大,体长接近半个手掌。
蜂群在花丛间穿梭采蜜,动作很快但不慌乱,每一只都有自己的轨迹,彼此交错却从不碰撞。
布莱恩站在花田边上,仰头看着那些巨型蜜蜂。
“这地方的蜜蜂都跟别处不一样。”他啧了一声,“喝了世界之血,连虫子都比别的地方精神。”
就在他们准备进入花田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引得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是巴罗克舰长。
他一路小跑着追了过来,右爪提着一只同款深红色陶壶,左爪还拎着另外两个粗陶杯。
他脚步有些虚浮,酒气比之前在图书馆里更浓重,脸上的表情却十分放松,显然已经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抛到了脑后。
“我看到你们往这边来了。”巴罗克把杯子搁在一处低矮的石台上,拔开壶塞给布莱恩倒了一杯,“刚才那一通折腾,算我欠你的。”
“这壶是从酒馆老板自己的柜子里摸出来的,至少放了三百年。”
布莱恩接过杯子,先是凑到鼻子下面闻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这才像话。”
他仰头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呼出一口长气,“刚才那壶跟这个比起来,就是刷锅水。”
巴罗克咧了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龙齿。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然后在花田边上蹲了下来,布莱恩则更加洒脱,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卡德加摇了摇头,没有在意两个酒鬼,而是继续往前走,蹲下来检查了一丛花的根部,又站起来看了看花茎上的叶片。
但没有发现什么特别值得留意的痕迹。
巴罗克看着卡德加的动作,误会了他的意图。
“这片花田可不简单。”巴罗克用爪子朝花田比画了一圈,“大部分巨龙到了生命终归的时候,都会飞去诺森德的龙骨荒野,在那里安眠。”
他喝了一口酒,接着说道:“但也有少数巨龙不这么想。”
“他们会选择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也就是这里,红玉新生法池。”
布莱恩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但不太可能让他们在法池内部安眠,所以就指定在了这里。”巴罗克伸爪指向花田深处,那里的花开得最旺,几乎连成了一片,“龙族的躯体落在大地上,几百年、几千年下来,血肉和土壤混在一起,才养出了这片花。”
卡德加一边听一边往前走,视线扫过花丛间的空隙。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处地面,伸手拨开枯花碎片,底下是普通的泥土和细碎的草根。
“这些蜜蜂也是。”巴罗克抬起下巴朝蜂群示意,“能在奥术浓度这么高的环境里活下来的,都不是普通生物。”
“它们的蜜,幼龙们从小喝到大,比牛奶还养人。”
卡德加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布莱恩的反应比卡德加大得多。
矮人先是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地面,又低头看了看屁股底下的土地,最后猛地从地上蹦了起来。动作之大,手里的杯子都晃出来几滴酒。
“你说——”他仰头瞪着巴罗克,声音往上扬了好几度,“这花田底下埋着龙的尸体?”
巴罗克被他这个反应逗乐了。“不是埋,是安眠。”
“安眠不就是埋?!”布莱恩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土,又看看自己刚坐过的土地,脸色变了,“我刚才是不是坐在龙的——龙的身上?”
“当然不是。”巴罗克笑着摇头,“那只是大地,下面才安眠着龙的尸骨。”
“那还不是一回事!”布莱恩怪叫一声,连忙躬身向大地行礼,“非常抱歉!我之前不知道这儿是龙族的安息地!”
“我刚才有没有踩到不该踩的地方?有没有冒犯到哪位巨龙大人?”
巴罗克哈哈大笑。
笑声很大,震得附近的花丛都跟着抖了一下。
几只蜜蜂被惊飞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又落了回去。
“矮人。”巴罗克擦了一下眼角,“这里的龙已经死了。”
“最近一次估计都是好几百年前了,他们不会介意你踩不踩。”
“死了也不行!”布莱恩说得极其认真,“在铁炉堡,踩到先人的骨头是要被打断腿的。”
卡德加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他又检查了一丛花的根部,结果一抬头,看到布莱恩正在一个劲地鞠躬,动作幅度大得差点仰过去。
矮人的裤子后面粘了一大片细碎的粉末状物质。
那粉末黏的位置正好在布莱恩的臀部下方。看样子是他刚才坐在地上时蹭上去的。
“布莱恩,别动。”
矮人正弯着腰准备再鞠一躬,听到卡德加的话立刻僵住了。“怎么了?”
卡德加走过去,在他身后蹲下来。
布莱恩感觉有人靠近自己身后,语气瞬间警觉起来:“你干什么?”
“你裤子上黏了东西。”
“裤子上?”布莱恩扭过头,只能看到自己肩膀后面的一小片视野,“什么东西?”
卡德加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法师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羊皮纸,用纸的边缘小心翼翼地把那些粉末从布莱恩的裤子上刮了下来。
粉末很细,刮的时候扬起了一小撮微尘,在空气里飘了两下就落回了羊皮纸表面。
布莱恩感觉卡德加的手在他屁股上摸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你到底在摸什么?”矮人往前跨了一步,转过身来,脸红了一大片,“我裤子上有什么值得你摸半天?”
巴罗克也站了起来,歪头看着卡德加手里的羊皮纸。
卡德加没有理会布莱恩的抗议,他把羊皮纸端到眼前,仔细观察。
粉末呈白色,颗粒极细,在光线下能看到微弱的反光点。
他用手指沾了一小撮,在指尖捻了几下。
触感干燥,没有粘性,摩擦力比普通泥土更粗硬,更像是矿石或岩石被碾碎后形成的细屑。
他把指尖凑近鼻尖闻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这不对劲。
花田的土壤是龙族血肉滋养出来的,到处都残留着充沛的能量。
但这片粉末里的能量痕迹很淡,几乎可以说是空白。
也就是说,有人榨取了这些粉末中的能量,用来……
卡德加看向稍远处的袭击现场,心中有了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