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希望艾伯斯塔反悔?”】
“没错,这种事情,祂要是不认账那反而才是最好的结果。”
赫伯特嘴角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看得涅娜莎在心底直犯嘀咕。
【“为什么?祂要是反悔,那你这不是白忙活了吗?”】
“不不不。”
赫伯特摇了摇手指,笑得十分促狭,幽幽道:“你想想,艾伯斯塔是什么人?秩序的化身,祂这样的人想来是最重承诺,最讲原则。”
“这种人,越是死板,就越不能接受自己违背诺言。”
“如果我一开始就提一个稍微有点过分的要求,祂说不定咬咬牙也就答应了,毕竟祂现在对我……咳,多少有点纵容。”
赫伯特顿了顿,眼中闪过狡黠的光:“但那不够,我想要的更多。”
涅娜莎若有所思,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所以你就打算故意提一个祂肯定会拒绝的要求?让祂为难?”】
“对的!”
赫伯特打了个响指,点了点头,嘴角翘起。
正所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
祂这种人最好对付啦。
“一旦祂拒绝,就等于违背了‘给你奖励’这个承诺,祂自己心里就会过意不去,会非常难受。”
“这个时候,我再适时退一步,提一个虽然还有点难度,但祂勉强能接受的要求……那祂十有八九会在犹豫后同意。”
“并且,最重要的,是当艾伯斯塔同意了之后,祂还会觉得对我有所亏欠。”
“你看,这不就赚大了吗?”
赫伯特摊开双手,满脸写着“计划通”。
涅娜莎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套弯弯绕绕的逻辑。
你别说,还真别说!
好像,还真是这个道理?
【“可是……”】
但谐神小姐还是迟疑了一下,疑惑道:【“如果祂直接答应了呢?比如你提的那个‘过分的要求’,祂万一脑子一热就点头了,那你这些算计不就全白费了?”】
“你是不是傻了?”
结果,赫伯特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反问道:“要是祂连那种要求都同意的话,那我还费劲干嘛?直接享受不就好了!”
他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直接享受!
多么简单朴素的道理。
【“……那倒也是哦。”】
涅娜莎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好奇道:【“那你到底是准备做哪个?消灭邪物?还是让她们两个重归于好?”】
“涅娜莎啊涅娜莎,我看,你还是太年轻了哟~”
【“嗯?”】
赫伯特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沧桑,幽幽道:“谁告诉你,我非要做选择的?”
“我就不能全都要吗?”
他表示:小孩子才做选择,大人选择全部都要!
“反正我们也没敲定到底是哪件事完成了才给奖励,我完成哪一个都有说法。”
“我消灭邪物,奖励拿来。”
“我让她们重归于好,奖励也要拿来。”
“进可攻,退可守,优势在我!”
【“嘶……”】
涅娜莎被这贪婪至极的逻辑震撼得一时失语,好半天才回应道:【“那邪物倒是好解决,目前咱们准备得差不多了。”
“我倒是想知道,你打算怎么说服她们两个?艾伯斯塔这边倒是还好,但路希尔那边……她现在躲艾伯斯塔躲得还跟老鼠躲猫似的。”】
堕天使小姐明明有着最强大的实力,有辉煌的战绩,但在某种意义上却是所有魔物娘中最“胆小”的那个。
“……”
赫伯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缓缓道:“实不相瞒,在我的脑海里,其实已经有一个大概的计划了,就是有些复杂,也不好跟你细说。”
涅娜莎意外,惊奇道:【“有计划了?那你就简单描述一下呗。”】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们之间难道还有什么秘密吗?
“简单来说……”
赫伯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四十五度角望向天空,用一种郑重其事的语气宣布:“我打算不再当‘慈父’了。”
嗯?
什么东西?
涅娜莎虽然已经猜到赫伯特要说一些抽象的话,但听到这话后实在是没绷住,忍不住插嘴道:【“不是,你什么时候当过啊?”】
能当“慈父”的必要前提很少,但你首先得有个孩子吧?
你什么时候当爹了啊?
我怎么不知道!
赫伯特却是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睛,用着异常严肃的声音说道:“我打算……成为‘鬼父’!”
鬼父?
亡灵的父亲?
【“那是什么?”】
“我劝你不要太好奇。”
赫伯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涅娜莎,不愿意回答这个刁钻的问题。
都说了不好跟你解释啦!
小孩子不要太好奇!
……
……
与此同时。
第三戒律所深处,极光圣所。
此刻,堕天使小姐正闭着眼睛漂浮在半空中,四只手臂交叠在身前,眉头轻锁。
“……”
忽然,她轻微打了个寒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嗯?”
那不是身体上的寒冷。
作为曾经侍奉烈日的征战天使长,如今的史诗级堕落天使,她早就寒暑不侵,跟“寒冷”这种感觉无缘。
那是某种……来自命运层面的预感。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要发生什么事了吗?
路希尔抬起头,望向圣所穹顶那流动的极光,被黑纱遮住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忧虑。
“赫伯特他们会遇到危险吗?”
不久之前,赫伯特传讯给所有魔物娘,提到了那个即将面对的邪物,以及需要她们帮助的计划。
路希尔当然也收到了,但她当时没有立刻回复,赫伯特似乎也没有特意让她出手帮忙的意思。
因为烈日之主的缘故,不能外出的路希尔能够活动的范围十分有限。
但是,路希尔不可能就这么真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那种情况也就算了,赫伯特这次可是打算去歼灭邪物,危险性可是比过去高上了不少。
作为与邪物有着丰富交手经验的老资历,她非常清楚这其中的风险,也很担心赫伯特没有充足的准备。
于是,路希尔在忧虑之下独自思考了很久。
对手是危险的邪物、赫伯特需要她的帮助、艾伯斯塔的注视……
这些关键词在她心中反复回荡,激起了无数复杂的情绪。
如果去帮助赫伯特,就势必要离开戒律所,踏足外界。
而一旦离开这里……
烈日之主会察觉到吗?
会降下惩罚吗?
路希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道被无尽光芒笼罩的身影。
曾经的主人。
曾经的信仰。
曾经的——“母亲”。
不,不能这么想。
太阳滋养了万物,但烈日之主不是任何人的母亲。
祂可是最无情的存在,不会有那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