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路希尔?”
赫伯特眨了眨眼睛,想到了唯一符合眼下情况的人选。
但他想到了一件事,迟疑了一下,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她会知道如何使用这柄圣剑?”
艾伯斯塔没有回答。
但祂那微微上扬的下颌,以及那轻飘飘扫过来,仿佛在说“不然呢”的目光已经表明了一切。
哼。
赫伯特读懂了这份无声的回应,思索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那柄由纯粹烈日圣焰凝聚而成的长剑。
剑身温热,却并不烫手,那些流淌的金色光晕,在他掌心跳动着,仿佛拥有某种生命的韵律。
路希尔呀……
这个名字在赫伯特心中转了几圈,让他有些感慨地点了点头。
曾经侍奉艾伯斯塔的征战天使长,被视作是烈日最忠诚最锋锐的利刃。
如今,是已经“臣服”于自己的堕落天使。
当然,这个“臣服”要打上一个大大的引号。
具体谁上谁下,这个是需要看具体情况来的……
总之,到底是什么体位,这个要看当天的心情和想法,不会固定不改的。
赫伯特很清楚,路希尔从未真正臣服于任何人。
说起来,自从来到迷雾修道院后,路希尔就一直待在戒律所中,协助管理其他的囚徒。
她一步都没有离开过戒律所,更没有重新踏足世间。
堕天使小姐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结果没想到,其实太阳女神一直都清楚她的一举一动。
哎呀,太阳女神真不愧是无所不知的伟大神明——才怪呢。
赫伯特当然清楚“艾伯斯塔知道并关注着路希尔”这件事,毕竟祂已经亲身上阵体验过了,那可是相当“深有体会”。
谁说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的?
那只不过是功力还不够!
而路希尔之所以不愿意踏足凡间,理由只有一个——她在害怕。
害怕那位曾经的主人,那位她“背叛”了的烈日之主,会降下惩罚。
但究竟是害怕惩罚的伤害本身,还是害怕“被艾伯斯塔厌恶”,就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了。
这是属于路希尔的懦弱。
而赫伯特清楚这件事,也想要让她摆脱这个梦魇。
于是,他甚至曾经在梦境中,主动向艾伯斯塔提起过路希尔。
那是试探,也是引导。
他想看看艾伯斯塔对这位曾经的征战天使长,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
结果……
“呵。”
赫伯特看着艾伯斯塔高冷的侧脸,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结果就是,他现在正握着这柄剑,站在艾伯斯塔面前,听祂用那种“你自己去问她”的语气,将这柄剑交到自己手中。
还真是傲娇呢。
艾伯斯塔知道路希尔的躲藏,祂一直都知道。
知道路希尔在哪里,知道她在做什么,知道路希尔以“堕落天使”的形态活着。
但祂没有出手,没有惩罚,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愤怒。
祂只是沉默地注视着。
如同一位严厉的母亲,在远处静静看着离家出走的孩子,等着她自己回来。
不,艾伯斯塔甚至没有期待路希尔会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并没有对此抱有任何期望。
祂只是看着。
想到这里,赫伯特心中忽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的念头。
等等,母亲吗?
如果艾伯斯塔是“严母”的话,那与之对应的,自己岂不是……
赫伯特眨了眨眼,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剑,又抬头看了看光芒深处那道模糊的轮廓,脑海中闪过一个让人忍俊不禁的念头。
……“慈父”?
是的,慈父。
如果艾伯斯塔对于路希尔而言是严厉的母亲,那自己这个“收留”了堕落天使,重新给了她温暖的家伙——不就是慈父吗?
闹了半天,慈父竟是我自己?
赫伯特忍不住抬起手,想要摸一摸自己并不存在的浓密胡须——你别管是哪个慈父。
“不净的慈父”是慈父,“钢铁的慈父”也是慈父。
反正都是慈父。
赫伯特想着想着,接着忽然又沉默了。
“等等,如果是另一个慈父的话……好像更不对了啊。”
要是这么深入一想,路希尔还有四只手臂,那她其实是……嘶。
这对吗?
这不对吧!
不对不对不对!
这什么能够让亚空间熊熊燃烧的抽象组合啊!
赫伯特心中转过无数个荒诞的念头,脸上的表情却依然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平静与虔诚。
“……噗,咳咳,嗯。”
好吧,赫伯特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嘴里憋出了短促的轻笑,引得艾伯斯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只能说,幸好艾伯斯塔没有追根问底的习惯,不然绷不住的很可能不止他一个。
不过,赫伯特虽然被自己的抽象联想逗笑了,但好在调整的很快。
“咳咳。”
他抬起头望向艾伯斯塔,那双深邃的灰眸中,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笑意。
“既然你知道,那我也不多掩饰了……是的,她现在确实是跟我在一起。”
撒泼打滚的狡辩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更何况这件事本身也没有刻意隐藏的必要。
“说起来……”
赫伯特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用一种自然得仿佛闲聊的语气,轻声问道:“你还没有打算原谅她吗?”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艾伯斯塔那被光芒包裹的侧脸上,下意识说道:“毕竟,她还……”
路希尔她还只是个孩子。
这句话险些脱口而出。
赫伯特在最后一刻猛地刹住,硬生生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好险。
刚才把自己在“慈父”的位置上代入太多,差点就真的说出来了。
他心中暗暗庆幸。
这话要是真说出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不是在替路希尔求情,那是在作大死。
虽然赫伯特不觉得现在的太阳女神会杀死自己,但象征性的惩罚肯定是少不了的。
但即便如此,艾伯斯塔意味深长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嗯?”
那冷漠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审视,无声发问——你还想说什么?
赫伯特立刻回应了一个无辜的笑容,乖巧地摇了摇头。
“没什么。”
艾伯斯塔看到这张笑脸,忽然沉默了一瞬。
不是因为路希尔,而是因为赫伯特。
祂觉得自己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