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艾伯斯塔僵立在原地,茫然地看着突然深情告白的少年。
他刚才说了什么?
为了离我更近一些?
为了离我更近?
为了我?
“……”
艾伯斯塔那模糊的面容上,依旧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在这一刻,任何人都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祂内心的剧烈动摇!
那都不是“感觉”了。
而是真的能够察觉到从祂身上散发出的、真实存在的波动。
如同沉寂万年的冰川深处,忽然传来一道细微的裂隙声。
如同亘古燃烧的烈日核心,骤然掠过一丝不稳定的震颤。
寂静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赫伯特没有轻举妄动,保持着之前的姿态,静静地看着。
他看到了艾伯斯塔那故意用光芒伪装出的模糊身姿微微颤动了一瞬。
他看到了那璀璨眼眸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然后又被慌慌张张地掩饰起来。
赫伯特什么都看到了,但他又什么都不打算说。
只是他嘴角的弧度,却又忍不住加深了几分。
“……”
有趣。
太有趣了。
他不得不承认,太阳女神在这方面的表现,实在是笨拙得有些可爱。
而与此同时——
光辉圣城。
广场上忙碌的圣职者们又愣了一下,几乎在一瞬间同时抬头,茫然地望向天空。
“诶?”
“是不是变亮了?”
“不对,不是变亮,是……”
他们卡住了,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景象。
头顶的烈日,依旧高悬于天际。
但它此刻散发出的光芒,比方才耀眼了何止一倍?
那光芒穿透云层,洒落大地,将整座圣城都笼罩在一片璀璨到近乎梦幻的金辉之中。
每一块石板,每一片瓦砾,每一扇窗户,都在那光芒中闪闪发亮。
圣光普照!
“吾主又降下恩赐了?”
有人喃喃自语,眼中很快涌出虔诚的泪光。
“赞美吾主!”
他们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信徒。
这段时间,烈日之主不知道降下了多少次赐福,这让他们幸福到忍不住泪流。
而更多人则是愣愣地站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唯有烈日教皇,依旧躺在庭院中的躺椅上。
他微微睁眼,眯着眼看了看头顶那璀璨到异常的烈日,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天空。
“跟我无关,跟我无关啊。”
他嘟囔了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道:“谁又惹祂了?高兴成这样……”
光之空间中,艾伯斯塔的思绪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
赫伯特的突然表态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祂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不,不是涟漪。
是能够掀翻巨船的——惊!涛!骇!浪!
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离我更近一些?
他已经站在我身边了,还要怎么近?
难道说……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
太阳女神强行掐断那即将滑向危险方向的思绪,试图用理智来好好思考这句话。
现在,他是世人眼中被我赐福的烈日圣徒,是最虔诚的信徒。
是那个敢于弑杀神明,始终坚守信念的圣骑士楷模。
但真正的他又是什么样子的……真的有人知晓吗?
赫伯特想要离我更近一些,这没什么,不过是凡人对神明的向往。
很合理。
非常合理。
但是——
他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说这句话?
为什么要那样大胆到不敬地直视着我的眼睛?
为什么要……笑成那样?
还有,他刚才走过来的时候,为什么能够那么自然!!?
自然到仿佛他本来就该站在那里。
自然到仿佛……我们之间本就该如此亲近。
不对!
艾伯斯塔心神一震,忽然想起了以“幻影”之姿与赫伯特相会的梦境。
在那场梦境中,他们确实靠得很近。
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近到——
艾伯斯塔的思绪,彻底陷入了混乱。
如同无数条原本就已经混乱的丝线,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搅乱,彻底缠成一团无法解开的乱麻。
而在这一片混乱中,那些被压抑了无尽岁月,属于“人性”的部分,竟然也开始疯狂地活跃起来。
这一次,甚至都没有依靠来自赫伯特的“人性”,而是仅靠着祂自身的人性。
祂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梦境中,赫伯特靠近自己时,那温暖而真实的气息。
祂想起——
够了!
艾伯斯塔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思绪,却发现那些念头如同脱缰的野马,根本拉不回来。
祂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如果他真的想离我更近,那到底是多近?
像那些梦境中一样吗?
还是……比那更近?
那之后呢?
再之后会干嘛?
!!!
在太阳女神狂飙的思考中,祂那模糊的面容上也出现了许多细微的变化。
仿佛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赫伯特看着艾伯斯塔慌乱的模样,悄悄眨了眨眼。
“哦?”
他看到了女神极力掩饰的慌乱。
是的,就是慌乱。
堂堂烈日之主,能够用鞋底狠狠攻击其他邪神脸颊的至高存在,此刻正在慌乱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话。
赫伯特忽然觉得,此行哪怕没有借助到力量,也已经值回票价了。
值了。
于是,赫伯特也不着急进行下一步,就这么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一幕。
欣赏着那光芒中微微颤动的轮廓,享受着自己身为唯一观众的优越感。
过了好一阵子,艾伯斯塔终于是察觉到了赫伯特的注视。
“嗯?”
那混乱的思绪,骤然一顿。
下一秒,祂脸上所有的小表情全部消失,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咳咳。”
是的,一切都恢复了正常,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动摇,从未发生过。
但赫伯特知道这只不过是在负隅顽抗,是将头埋进沙子里的掩耳盗铃。
他已经全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