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艾丝佩菈正准备继续,忽然间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心底警铃大作。
有危险?
来不及思考和防备,祂就找到了危险的源头——艾伯斯塔。
自家的姐姐大人正用一种令祂脊背发凉的眼神审视地看过来,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像是某种正在休憩的巨兽,忽然变得警觉。
艾伯斯塔没有开口,只是眼神不善地看着妹妹。
没有愤怒,没有烦躁。
只有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审视的……沉默。
祂在判断。
判断自己的妹妹——是真的无意提起,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是不是在故意找茬?
“呃!”
艾丝佩菈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
“……”
祂下意识地微微垂下眼帘,银色的睫毛轻轻颤动,姿态端庄而温驯,看上去简直像是个乖宝宝。
乖巧.jpg
银月女神的心里已经开始后悔了。
不对。
刚才不该提这个的。
以祂对姐姐的了解,这个反应……明显是踩到了什么。
可是,到底踩到什么了呢?
艾丝佩菈茫然地想着,完全不明白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见没见到”,为什么姐姐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啊。
冤枉啊!
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艾丝佩菈在心中无声呐喊,表面上却依然维持着月神应有的从容与优雅。
是因为赫伯特的事情吗?
难道说,他背地里触怒了艾伯斯塔?
银月女神犹豫了一下,觉得姐姐应该不至于这么简单就直接动手,于是决定再稍微试探一下。
“那个,说起来……咳咳。”
祂的声音轻柔而谨慎,像在薄冰上试探着迈步。
“我最近听说了一件事。”
太阳女神依旧沉默,但那审视的目光却并未移开,反而变得愈发危险。
说吧。
你继续说吧。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
艾丝佩菈只当没看见,继续说下去,语气尽量显得随意,仿佛只是忽然想起了某件趣事。
“赫伯特那孩子,最近似乎又完成了一件惊人的壮举。”
祂顿了顿,眼眸悄悄抬起,观察艾伯斯塔的反应。
好像没有变得更糟!
也就是说,单纯提起赫伯特没什么问题。
艾丝佩菈心中一定神。
有戏。
“他好像彻底消灭了一个邪物?”
祂的声音放得很轻,语气中满是赞叹:“而且还不是单纯的封印和镇压,是彻彻底底的‘消灭’。”
“真是令人惊讶啊。”
艾丝佩菈的目光里带着真诚和毫不作伪的赞叹。
“或许,他比我想象的都要走得更远。”
不知不觉间,四周的光芒,悄然变得温暖了一些。
那种变化极其细微。
若非艾丝佩菈对姐姐的情绪变化极其敏锐,几乎都无法察觉。
光芒深处,艾伯斯塔的面容依旧模糊难辨,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但艾丝佩菈知道。
祂在听。
并且,祂……对这番赞美,并不反感。
甚至——
艾丝佩菈忽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姐姐祂,该不会是……在高兴吧?
不,不对,高兴这个词太轻佻了。
应该是……满意?
也不对,太阳之主什么时候会在意别人对祂使徒的评价?
哪怕是赞美,对艾伯斯塔而言也不过是无意义的喧嚣。
可是……
艾丝佩菈悄悄压下心中那微妙的异样感,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
祂话锋一转,眼眸微微眯起,开始冷静地分析起来:“虽然我很认可他的天赋和实力,但……”
“但我觉得,光靠他自己的力量,怕是没办法做到将邪物彻底消灭。”
“邪物的本质太过特殊,那不是单纯的力量碾压就能解决的问题。”
祂抬起手,指尖轻点着下颌,做出一副认真思索的姿态。
“需要特殊的权柄,或者……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加持。”
祂微微偏过头,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艾伯斯塔,语气轻飘飘的:“嗯,就是不知道是哪位慷慨的神明,在暗中提供了帮助呢。”
空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
艾丝佩菈感觉到,周围的光芒……暗了一下。
不是真的变暗。
那是一种情绪。
不悦的情绪。
“……”
感觉大事不妙的银月女神忽然有点想收回刚才那句话。
糟了!
但,已经有点来不及了。
艾伯斯塔的目光,再次落在祂身上。
这一次,那目光里的情绪更加复杂。
困惑。
费解。
还有一丝被反复拉扯同一根神经后、积累起来的隐隐不耐。
啧。
那无声的话语,再次清晰地浮现在艾丝佩菈心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没完了是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
艾丝佩菈缩了缩头,小声辩解,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我真的只是在分析……”
艾伯斯塔没有说话。
但那份沉默的、克制的微妙氛围却让银月女神更加头大。
坏了,祂不会真的真的生气了吧?
而与此同时——
光辉圣城的上空,当空的烈日忽然变暗了一瞬。
这变化让广场上正在忙碌的圣职者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天空。
“嗯?”
“发生什么事了?”
“吾主又要降下圣雨吗?”
他们议论纷纷,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而圣城某处庭院中,烈日教皇本来正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此刻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好似没有任何变化的烈日,不解地挠了挠头。
“……谁又惹祂不高兴了?”
他嘟囔了一声,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算了算了,跟我没关系……”
一个成熟的教皇需要学会在神明不爽的时候保持沉默,不要在祂面前乱晃。
那会被当成发泄的出气筒。
他虽然不知道侍奉的神明身上发生了什么,但能够注意到祂这次清醒的状态比过去好上太多太多。
既然眼下没有出大问题,那就不要去掺和,省得再搞出问题来。
屎山代码能跑,那就不要去碰它。
烈日教皇准备明哲保身(装聋作哑)了,但有的人却是没这个机会了。
艾丝佩菈已经完全确定了一件事。
姐姐生气了。
还不是那种真正的愤怒,而是一种被戳中什么之后、又碍于某种原因无法发作的……别扭。
“……”
艾丝佩菈垂着眼眸,用力抿住嘴唇,努力掩住嘴角那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笑意。
倒不是因为觉得姐姐的反应有趣——虽然这少见的反应确实很有趣。
而是因为,祂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艾伯斯塔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