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间空地的静谧，仿佛被赫伯特那平静却充满蛊惑力的话语击碎了。
芙灵雅翠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倒映着赫伯特笃定的笑容，以及那笑容背后的情感。
那时某种祂无法完全看透、却又莫名深信的底气。
给予一个毁灭后的世界……新的生机？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祂的心底深处，激起了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汹涌的涟漪。
！！！
祂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赫伯特话语背后指向的可能性，以及那可能性对祂而言意味着什么。
一个被彻底毁灭、吞噬殆尽的世界坐标。
不是枯萎，不是衰落，而是彻彻底底的“无”。
对于执掌一部分【自然】权柄，象征着生长、循环与新生的森之女神而言，这就是无法拒绝的条件。
还能有什么比“在一片绝对的死寂与虚无中，重新播撒下生命的种子，引导一个世界从零开始走向新生”，更能印证祂对权柄的理解呢？
这不是简单的治愈创伤或净化污染。
这是在“无”中创造“有”，是在“死”中唤醒“生”。
这几乎触及了【自然】权柄最深层的奥秘之一——起源与创生。
如果能成功参与甚至主导这样一次奇迹般的“复苏”，祂对于【自然】的掌控与理解，必将跃升到一个全新的层次。
届时，祂将不再仅仅是“代理”神系之主，而是真正有资格、有力量统御整个自然神系，成为名副其实的“自然神系之主”！
这样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
在广袤无垠的星界中，世界诞生与毁灭本是常态，但“彻底毁灭不留余地”的情况也是极少极少的，根本就是可遇不可求。
而芙灵雅自己又绝不可能主动去毁灭一个世界再试图拯救——那违背自然之道，是彻底的亵渎与堕落，只会让祂被权柄反噬，坠入深渊。
所以，赫伯特此刻递过来的，不是“请求”，而是一个祂无法拒绝的、千载难逢的“阶梯”。
真的……有这样一个世界吗？
芙灵雅的心跳再次加速，但这次并非因为羞涩，而是源于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与激动。
祂翡翠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赫伯特，试图从他带着笑意的平静眼眸中，分辨出真相。
这究竟是真实的机遇？还是一个过于美好的幻梦？
“你……”
祂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既有期待，也有深深的疑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赫伯特？一个被彻底毁灭的世界……你从哪里得知的？”
“你又如何能确定，那里还有被‘拯救’，或者说，被‘赋予新生’的可能？”
芙灵雅的理智在尖叫，提醒祂这听起来太像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一个利用祂迫切渴望而设下的诱饵。
但祂的直觉，祂身为神明对命运与权柄的敏锐感知，却又在隐隐告诉祂——赫伯特没有说谎。
那份命运丝线的颤动，那份被触动的核心权柄的共鸣，都是真实的。
赫伯特似乎早就预料到芙灵雅的质疑。
他并没有急着拿出更多证据，反而放松了身体，向后微微靠去，目光悠然地扫过空地周围那些随着芙灵雅心绪而微微摇曳发光的植物。
“我从哪里得知，并不重要。”
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依旧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芙灵雅的手背，那触感让芙灵雅好不容易凝聚的严肃思绪又有些分散。
“重要的是，它确实存在，而且状态……非常‘干净’。”
赫伯特特意加重了“干净”这个词的读音。
“没有残存的旧时代怨念，也没有盘踞不去的疯狂邪魔——嗯，至少在你去往时，不会有。”
“那里只有一片被‘清空’的舞台，等待着一位编剧，去谱写全新的篇章。”
他转过头，再次直面芙灵雅探寻的目光，笑容中多了一丝玩味。
“至于如何确定……芙灵雅，你相信我吗？”
这个问题很简单，却直击核心。
芙灵雅沉默了。
相信他吗？
相信这个屡次创造奇迹，甚至刚刚消灭了邪物“噩梦之子”的圣骑士？
相信这个让祂心跳加速，思绪混乱，却又莫名感到安心和期待的男人？
时间仿佛在空地上凝滞了片刻。
泉眼的汩汩声，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隐约的鸟鸣，都成了此刻沉默的背景音。
最终，芙灵雅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祂没有说出“相信”二字，但这个动作已经表明了一切。
怎么可能不相信他！
芙灵雅的目光重新变得坚定，属于女神的决断力压倒了最后的迟疑。
“我……”
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有力，尽管交握的手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依旧让祂心神微漾。
“我确实需要这样的机会。”
祂承认了。
这不仅仅是为了个人权柄的晋升，也是为了自然神系的未来。
一个能从绝对“无”中复苏的世界，其象征意义和对自然神系信仰的提振，是无法估量的。
然而，祂的话还没说完——
“等等。”
赫伯特忽然出声打断，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芙灵雅，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嗯？
芙灵雅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赫伯特的意思。
也是，这种机会肯定不能白白给祂的，自己得付出一点代价的。
祂不觉得赫伯特的行为有什么问题，祂相信赫伯特的人品，不会坐地起价。
这本就是非常正常的行为，关系再好也得把这些事情算清楚，这样反而不会伤害彼此的情感。
祂了然点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白白付出的，我会……”
但没等祂说完，赫伯特就直接摇摇头，打断道：“不，你觉得我需要那些东西吗？”
？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需要的东西，你现在就可以给我？”
接着，赫伯特轻轻捏了捏芙灵雅的手，在祂略显错愕的目光中，抬起另一只手，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
“求人帮忙的时候，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尊敬的森之女神大人，您应该知道的吧？”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满是促狭的笑意，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调侃和……期待。
“……”
芙灵雅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祂看着赫伯特那近在咫尺的、带着坏笑的脸，还有那明显暗示着某个动作的指尖，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刚刚凝聚起来的女神威严和决断气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散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