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祂很快又意识到问题。
【“不过,之后呢?救下这些人的灵魂,然后呢?做什么?”】
涅娜莎反问道:【“你不会觉得,把上百万个惊恐、绝望、刚刚经历过末日的灵魂塞进如今的神国残骸,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吧?”】
【“安抚、管理、转化、供给维持灵魂存在的能量……每一项都是巨大的工程和消耗。”】
【“而且,你打算怎么筛选?‘值得拯救’的标准是什么?”】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我们目前没有安全承载如此巨量灵魂的容器。”】
祂最后也有些无奈,叹息道:“我的神国破碎严重,虽然正在恢复,但光靠目前的外部区域还没办法一下子容纳那么多外来灵魂,强行塞进去,只会引发崩溃。”】
赫伯特安静地听着涅娜莎抛出的一个又一个问题,脸上并没有露出被难住的表情,反而像是在确认什么。
等涅娜莎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问题很多,我知道,但至少这个方向是‘有可能走通’的,不像之前那些思路,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关于之后怎么办……首先,这不是‘塞’,是‘接纳’。”
“愿意成为英灵,愿意信仰你、为重建神国出力的,经过筛选和转化,可以进入神国。”
“不愿意的,或者不符合条件的则可以提供暂时的庇护,等未来找到更适合他们的归宿再放他们离去。”
“至于筛选的标准嘛……”
他目光微凝,思忖片刻,轻声道:
“我们会拯救那些在末日降临前依然在努力保护他人的勇敢者、奋战到最后的不屈者、没有犯下重罪的无辜者……这些人不该迎来那么悲惨的结局。”
“至于那些犯下过恶行的渣滓,就让他们随着原本的世界一起毁灭就好。”
赫伯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救人,是因为我想救,是因为我觉得有些人不该死得那么毫无价值。”
“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当滥好人地去拯救每一个灵魂,肮脏不堪的灵魂不值得拯救。”
没有锋芒的善良是软弱的,没有边界的仁慈是盲目的,这两者都可能会成为罪恶的根源。
赫伯特既然打算改变他们的命运,就准备要负起责任,至少不能救下一群恶徒。
涅娜莎对于赫伯特的清醒非常满意,松了口气道:【“这样倒是能够减轻不少的负担,不过恐怕还是有一些负担。”】
“那就找一个可以暂时承载他们的容器,至于到底是什么,就还得好好思考一下……”
【“亲爱的,你考虑得比我想的要多。”】
涅娜莎的声音柔和,带着一丝复杂的感慨:【“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热血上头,没想到考虑的这么全面。”】
“呵。”
赫伯特撇撇嘴,哼了声,得意地反问:“我像是那么冲动的人吗?”
【“在某些方面,你确实是。”】
涅娜莎轻笑,调侃了一句,接着道:【“不过,我承认,这个计划……有尝试的价值。”】
祂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但我们的动作必须要快,那个邪物是最大的变数。”】
【“因为我们的闯入,那个封印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个月,甚至可能……只有几天。”】
赫伯特点点头,表情从自信变得有些头疼,揉着眉心道:“我们需要立刻开始准备,确定短时间收容大量灵魂的方法。”
“此外,还要想办法在解除时间封印的瞬间,完成对邪物的牵制干扰,为我们转移灵魂争取时间。”】
“最后一点尤其危险,一旦解封,邪物会立刻行动,我们要在祂‘反应’过来之前,尽可能多地攫取灵魂。”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安排人直面那个鬼东西,撑住尽可能多的时间。”
赫伯特思索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眯起眼睛道:“你说,她们现在有直面邪物的能力吗?”
这一次,赫伯特打算借助瓦伦蒂娜她们的力量,也给她们一个发挥的机会。
涅娜莎当然知道他提起的人是谁,轻松地笑道:【“放心吧,她们在迈入史诗后就已经有资格成为神战的棋子了。”】
“只是棋子吗?”
【“我可不是在嘲笑她们哦!她们都是很特殊的史诗了,可以算是相当出色的棋子了呢!”】
赫伯特嘴角撇了撇,有些无奈地说道:“算了,棋子也足够了,反正能够多争取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他的目光落向迷雾山脉更深处,那里沉睡着涅娜莎神国其他的碎片和权柄化身。
“加速对神国深处的收复吧,每多收回一份权柄,你对神国的掌控就更强一分,将全部灵魂容纳的把握就越大。”
“同时,还得让斯凡妮继续研究那个血肉机器人,它来自那个世界,或许它的构造、它记忆中的某些信息,能给我们提供关于邪物弱点的线索。”
计划在对话中逐渐清晰,也从疯狂的设想,向切实可行的方案靠拢。
尽管依旧困难重重,险象环生。
【“那么,第一步。”】
涅娜莎总结道:【“先回埃尔达,召集所有能召集的人,你这次需要开个会,把眼下的情况说明,给所有人分配任务。”】
【“这不再是你一个人,或者我们两个的事了。”】
【“要撬动一个世界的命运残骸……我们需要所有人的力量。”】
“嗯。”
赫伯特最后看了一眼远方巍峨而神秘的迷雾山脉深处,那里云雾翻涌,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与挑战。
他转身,拎起罐子,朝着营地的方向迈步。
脚步稳定,没有迟疑。
风吹动他新换上的长裤下摆,罐子里的史莱姆娘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晃动。
拯救一个注定毁灭的世界?
不。
是尝试从毁灭的余烬中,抢出一些依然值得燃烧的火种。
至于这究竟是对是错,是仁慈还是另一种残酷……
赫伯特想,这种哲学性的问题还是留给其他人来思考吧。
他没有那么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只知道,有些事,看到了,想到了,又有那么一丝可能去做……那就去做。
仅此而已。
虽然这件事看上去天方夜谭,但赫伯特却觉得他们是能够做到的。
这是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也更是对自家魔物娘们实力的信心!
然后……
当他来到瓦伦蒂娜面前时,沉默了。
“赫伯特!这是可以吃的吗!!?”
赫伯特看着将满嘴口水盯着罐中史莱姆娘的饿龙小姐,头疼地叹了口气,心中无奈地认真思考起来。
“……算了,要不,我们还是不要指望这些家伙了吧?”
吃吃吃,就知道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