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修道院地下圣堂的石门缓缓打开时,光线涌进昏暗的空间,让刚醒来的法奥下意识眯起了眼。
“呃……”
他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石板上,周围横七竖八倒地的是他的同伴们。
维罗妮卡、雷蒙德,还有其他圣骑士,所有人都在缓缓苏醒。
脸上带着相似的茫然和疲惫,仿佛刚从一个漫长而荒诞的梦境中挣脱。
“咳!咳咳……”
雷蒙德撑起身子,用力摇了摇头,懵逼地眨眨眼,又觉得不清醒,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才算是勉强回过神来。
啪!
其他人被他这一巴掌给吓了一跳,也都逐渐回过神来。
雷蒙德这才注意到其他人也在旁边,有些尴尬地抿了抿嘴唇,低声道:“咳咳,我梦见自己被一个巨大的巴掌扇来扇去,那感觉真实得离谱!你们做了什么梦?”
“我更糟。”
另一位圣骑士苦笑着揉太阳穴,吐槽道:“我梦见自己回到十岁那年,差点被三个讨债的恶棍打死,然后那位大人突然出现,给了我一把剑。”
空气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面面相觑,都看懂了对方眼神中的惊疑。
“……果然,你们也梦到了?”
维罗妮卡缓缓坐直,战锤就在手边,她握住锤柄的指节微微发白:“我梦见自己在熔岩海里划船,船快碎的时候,有个声音告诉我‘相信自己’,然后我就真的一锤砸碎了封印水晶。”
法奥沉默地听着,没有立刻加入讨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属于圣骑士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茧。
但就在片刻前,在梦里,他确实又变回了那个十岁的、瘦弱无力的孩子。
然后赫伯特的声音响起,给了他力量。
“那不是普通的噩梦。”
法奥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缓缓道:“是噩梦之子最后的反扑——它试图用我们内心最深的恐惧吞噬我们。”
“可我们赢了。”
雷蒙德抓了抓头发,表情困惑,不解道:“虽然记不太清细节,但我们确实摧毁了所有封印,对吧?等等,那岂不是——”
他的脸色突然变了。
所有圣骑士的表情都在这一刻凝固。
嗯!!?
他们互相对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恐和自责。
“我们……亲手破坏了梦魇修道院的封印?”
一位圣骑士喃喃道,声音发颤,痛苦低语:“那噩梦之子岂不是——”
“已经不存在了。”
苍老而疲惫的声音从圣堂入口传来。
!!!
众人猛地转头,看到梦魇摆渡人正佝偻着身子站在那里。
老人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但眼神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释然。
“摆渡人阁下!”
维罗妮卡立刻站起,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但很快又迟疑地放下战锤。
她看到老人脸上并没有敌意,只有深深的疲惫。
“放下武器吧,孩子们。”
摆渡人缓缓走进圣堂,木质长杖轻点地面,沙哑道:“噩梦之子已经被彻底消灭了……被那位阁下。”
“那位阁下?”
法奥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心中激动起来。
“嗯。”
摆渡人点点头,目光扫过这群年轻圣骑士的脸,最后落在法奥身上:“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他特意让我转告你们,‘你们做得很好,好好休息’。”
“果然是赫伯特大人……”
法奥低声说,心中涌起难以克制的情绪:敬畏、感激,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虔诚。
在梦里,那个声音温柔而有力,给予他直面过去的勇气。
在现实中,那位大人更是弑神者,是连神明都要侧目的存在,是遥远得如同传说的人物。
他虽然知道赫伯特的强大,但也有些难以消化这份巨大的差距。
而实力足够大之后,剩下的便是一种对于神明近乎盲目的信仰与虔诚。
神明说祂们是无所不能的,但神明做不到。
而赫伯特大人虽然从未声称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但却从没有任何事情做不到。
“赫伯特?那位弑神者吗?”
雷蒙德眨眨眼,忽然兴奋起来,激动道:“所以……在那些噩梦中,其实是赫伯特大人在帮助我们?”
“我就知道!那可是弑神者大人啊!他一定是用了某种神奇的方法,在噩梦里训练我们,让我们突破自我——”
“雷蒙德。”
维罗妮卡打断他,语气严肃,沉声道:“别把那位大人的行为想得太简单。”
她虽然对于赫伯特本人性格知晓不多,但弑神者的战绩可谓是如雷贯耳。
有人曾经分析过,这位烈日圣徒可不是那种会一时兴起就行动的莽夫。
他一定是有着自己更深的想法!
她转向摆渡人,恭敬行礼:“阁下,能否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修道院的修士们呢?还有,弑神者大人现在在哪里?”
摆渡人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修士们都还活着,只是精神损耗严重,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他沉默了一下了,摇摇头道:“至于那位阁下……他还在处理一些‘后续事宜’。”
老人没有详说,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涉及神器和神明层面的事,不是他们该过问的。
“你们做得很好。”
摆渡人忽然补充道,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赞许道:“能在噩梦之子的侵蚀下保持清醒,并最终配合那位阁下摧毁封印——这本身就是一种证明。”
“证明?”
“证明你们有资格成为真正的圣骑士。”
摆渡人看着他们,眼神深远,认真道:“不是力量上的,而是意志上的,那位阁下选择帮助你们,自然有他的理由。”
这话让圣骑士们陷入沉思,回想起梦中的场景。
那些直面内心恐惧的时刻,那些在绝望中听到的指引,那些突然涌现的力量……
“所以那位大人是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这一切?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
维罗妮卡不敢置信地喃喃:“让我们进入噩梦,既是为了对抗噩梦之子,也是为了……锻炼我们?”
“也许吧。”
摆渡人轻轻摇头,他其实也不确定,只能叹息道:“那位阁下的心思,不是我等能揣测的。”
“你们只需要知道,他不但救了你们,还拯救了梦魇修道院,也给了你们一次难得的机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一次直面自我、突破心魔的机会,很多人终其一生都等不到这样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