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伯斯塔没有回答，但却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
“呵呵，我没有特别的意思。”
赫伯特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下去：“我以前溜出来的时候，最喜欢看这些。”
“看他们为了生活奔波，为了小事开心或发愁。”
“有时候我也会想着，觉得这些人他们虽然辛苦，但却活的非常真实。”
“明明他们都在努力地跟生活对抗，但我却觉得待在他们身边，也许能够活的比公爵府里那些规规矩矩的日子要更加真实。”
赫伯特一边说着，一边分心观察着艾伯斯塔对这类话题的反应。
因为他现在掌控着梦境的权柄，所以不需要偏头就能够看到艾伯斯塔的所有表情。
艾伯斯塔依旧沉默，但步伐似乎放缓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仿佛在聆听。
祂挺感兴趣的。
于是，赫伯特继续讲着故事。
“我小时候有一次溜出来，也是在这个时间，就坐在这巷口的石阶上，看着天空的云朵，想着……”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想着如果我有一天，能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拥有改变一切的力量，我会做什么？”
“是去惩戒那些欺负弱小的恶棍？还是去寻找传说中失落的宝藏？还是……呵呵。”
“那时候，我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或许，比起自己，我可以为了他们做点什么。”
赫伯特嘴角微翘，自嘲地说道：“我明明最讨厌继承的事情，但却也曾认真想过，在未来好好继承公爵之位，成为一名贤明的贵族，让这些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我觉得我如果能够帮助他们，那我也能够一同变得真实。”
赫伯特停下了脚步，笑着摇了摇头，感慨道：“但后来，我发现自己的想法其实是非常傲慢的。”
【“嗯？”】
他偏过头，望向那不断努力踮脚的男孩儿，轻声道：“他们需要的帮助，不是那么宏大且遥远的。”
“他们需要的，不是我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改变这个世界，制定新的规则，之后让他们的生活变得更好。”
“而是当他们需要帮助的时候，有人能够恰好地伸出援手。”
赫伯特也不看艾伯斯塔的表情，迈步走到了男孩的身边，抬手将那挂在房檐上的风筝摘了下来。
他俯身将风筝递到男孩儿手中，并且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在男孩感激且茫然的视线中，微微一笑，转身又走到了另一边的小黄花之前。
赫伯特蹲了下来，没有将花朵直接摘下，而是捡起了一片自然落下的花瓣，轻轻吹去上面沾染的尘土。
他转身走回到女神大人的身边，将那一片花朵递到了他的眼前，笑道：“如果连眼下的困难都不能解决的话，那谈什么未来呢？”
“如果一个人将在今夜死去，那么对于他来说，只有见到明天的太阳，那才有资格谈及更远的未来。”
【“……”】
艾伯斯塔低下头，看着近在眼前的，脆弱而普通的花瓣，微微皱起眉头。
祂觉得赫伯特似乎话里有话，似乎在隐喻着什么……但祂不确定。
但祂现在身为幻影不该主动提问。
赫伯特不打算给艾伯斯塔追问的机会，在说完后笑了笑，将手中的花瓣吹落，转过头继续向前。
他们继续在漫长的街道上缓步前行，不再是并肩前行，而是一前一后。
赫伯特走在前方，将手负在身后，微笑着欣赏着梦中的一切。
而艾伯斯塔则落后半步，低垂着眼眸，默默思考着赫伯特刚才似有玄机的话语。
【“……”】
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交叠在一起。
赫伯特的心跳稍稍快了一拍。
时机，差不多了。
他状似无意地将原本负在身后的双手松开，很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行走轻轻摆动。
然后，他又放慢了脚步，与沉思中的艾伯斯塔并肩前行。
并且，在一次手臂自然摆动的弧线上，他的指尖“恰好”擦过了艾伯斯塔垂在身侧的手背。
冰凉，细腻。
明明是烈日的化身，但却带着一种如同玉石般的非人质感。
【“……嗯？”】
回过神来的艾伯斯塔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却只是稍稍将手向内收了一下，没有做出明显动作地立刻抽开。
赫伯特心中一定，胆子更大了些。
在下一步迈出时，他的手指不再是擦过，而是微微向内一勾，轻轻握住了艾伯斯塔的三根手指。
！！！
那一瞬间，赫伯特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一僵，似乎有电流般的触感传来！
不是真实的电流，而是某种神性力量无意识的轻微激荡。
艾伯斯塔猛地转过头，金色的眼眸直视他，里面清晰地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某种被冒犯的凛然。
感觉自己似乎正在被灼热的烈日注视着——还真的是。
但赫伯特却没有退缩，反倒是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是现在！
赫伯特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稍稍用力握紧了那几根手指，同时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怅然的表情。
“幸好你现在是幻影，不然的话，你一定会把我的手打开。”
“还好你是假的，被摸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嗯！！？
艾伯斯塔的所有动作都僵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出什么反应。
把赫伯特的手打掉？
岂不是在暴露自己是装的吗？
可如果不把他手打掉，这……不，不能再忍耐下去了。
这场闹剧该就此结束了！
就在艾伯斯塔纠结的时候，赫伯特继续说道：“也幸好你现在是幻影，我才能跟你说起一些特别的秘密。”
他顿了顿，用一种微妙的语气低声道：“关于……路希尔的秘密。”
嗯？
听到这个名字，艾伯斯塔本来已经做好的决定又瞬间改变，硬生生停下了抽回的手。
路希尔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