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真的听话了！
虽然不知道艾伯斯塔到底是怎么想的，但祂真的落了下来，并且按照要求收敛了光芒。
这个表现让赫伯特心头一跳，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和……作死欲。
似乎……有戏哦？
他按捺住几乎要翘起来的嘴角，努力维持着“梦境主人”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目光在艾伯斯塔此刻的装扮上扫了一圈。
赫伯特不得不承认，即便再一次见到，眼前的女神还是令他眼前一亮——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祂非常美丽。
那是一种超脱凡尘的美丽，仿佛把世间一切的极致加于一身。
即使此刻敛去了耀眼的光芒，祂的存在本身依旧在周遭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出，吸引着外界的注意力。
祂那身简约却透着华贵之气的金色长裙与这下城区的街景格格不入，像是在朴素的画布上硬生生贴了一大块金箔。
“那个幻影小姐啊……”
赫伯特看着女神大人的裙子，语气尽量随意地吩咐道：“你说，你这身衣服在这里，是不是也有点太显眼了？”
“所以，要不要换一身？”
他顿了顿，观察着女神的反应。
你还会继续听话吗？
【“……”】
对于赫伯特的试探，艾伯斯塔只是静静地站着，金色眼眸望着他，没什么表情，但也没反对。
那样子，好像是在非常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没有自己想法的“幻影”。
没反应。
既然不拒绝，那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是祂同意了？
赫伯特心中揣度着，胆子大了一点，缓缓道：“嗯，那还是换一身吧，就像那边那位女士穿的那种？朴素一点就挺好。”
他随手指向了不远处一位系着粗布围裙的普通妇人。
这又是一次更进一步的试探。
让太阳女神换上凡间妇人的粗布衣裙，换了别人，怕是根本想都不敢想。
艾伯斯塔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瞥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赫伯特脸上。
【“嗯？”】
一个简短的词语直接在赫伯特心底响起，听不出情绪。
“这是有必要，非常有必要的！”
赫伯特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强行解释道：“你知道的，我是一个非常低调的人，即便是在我自己的梦里，我也不想太过招摇。”
他信念感十足地说着没有人会相信的鬼话，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现在是‘幻影’，对吧？幻影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
【“……”】
艾伯斯塔沉默着，金色的瞳孔里映出赫伯特那带着点狡黠又貌似诚恳的面庞。
几秒后，在赫伯特以为祂要拒绝或者干脆不理睬时，艾伯斯塔周身泛起一层水波般的金光。
光芒一闪即逝。
下一刻，那身耀眼的金色长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毫不起眼的灰色亚麻布长裙。
明明款式与那位妇人完全一致，但是穿在祂身上，却依旧难掩那份超越凡俗的身姿与气质。
尤其是那张冷淡的面容，依旧完美得不真实。
但至少，算是勉强到了闭月羞花的地步，不那么像行走在凡间的太阳了。
祂又听话了！
赫伯特眼睛一亮，压下心底的激动，轻咳一声，点点头：“嗯，这就自然多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很自然地转过身，对着艾伯斯塔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幻影’小姐，既然来了我的梦，不如陪我逛逛？”
艾伯斯塔没动，只是看着他。
赫伯特也不急，就站在那里等着，脸上带着无害的笑容。
他知道，在这种微妙的对峙中，耐心有时候比言语更有用。
从之前的几次试探中，赫伯特已经得出结论了——艾伯斯塔打算演到底。
果然，又过了几秒，艾伯斯塔迈开了步子。
祂的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行走间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即使穿着最普通的衣裙，也仿佛走在神国的土地上。
“呵呵，多谢你的配合。”
赫伯特嘴角微翘，与祂并肩而行，刻意保持了一个不远不近，可以算是“熟人并肩”的距离。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在夕阳下的街道上。
因为艾伯斯塔的出现，原本虚幻的梦境开始变得非常真实，就像是真正的世界一样。
黄昏时刻的下城区显得格外安宁，富有浓浓的生活气息。
孩子们在街道上追逐打闹着跑过，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酒馆门口飘出麦酒和炖菜的香气……
安宁，祥和。
这一切对于赫伯特来说是年幼时的记忆碎片，让他有些怀念。
那个时候的莱恩哈特年富力强，对王国的掌控力极强，将一切反对的贵族都压了下去。
霜晶王国还处在欣欣向荣的状态，整个王国都散发着一种蓬勃的生机。
再之后，有了费恩的暗中干预，霜晶王国一点点走向了下坡路，平民们的生活也逐步下跌，最终会落到快要被彻底抛弃的地步。
但对于艾伯斯塔而言，这里是极其陌生，甚至从未在意过的景象。
烈日普照大地，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温暖而平等的，但祂却很少将目光看向细微之处，不会体会他们的想法。
祂是立于云端之上的神明，一直将目光投向着试图威胁正义的邪恶存在。
赫伯特一边走着，一边用眼角余光悄悄观察着身旁的女神。
【“……”】
艾伯斯塔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遭的一切，似乎是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
但赫伯特敏锐地察觉到，祂的视线在某些细节上会停留得略微久一点。
比如那个踮着脚，努力想把风筝从屋檐上摘下的小男孩。
又比如说，墙角一丛在砖缝里顽强生长、悄悄绽放的小黄花。
祂注视着这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同时……也仅仅只是看着。
艾伯斯塔并不打算去帮忙，也不打算凑近去欣赏。
而这，很显然不是因为祂现在只是一个“幻影”，而是祂本身就不会这么做。
“很有趣，对吗？”
赫伯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随性地说道：“这些琐碎的，没什么力量，也没什么意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