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线速度之快,在无人机高空俯瞰的视角下,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条拉长的黑色轨迹,以及轨迹后方激荡起的、同音爆云般的紊乱气流与尘土。
令人咂舌!
非人哉!
而在那道黑线后面,还遥遥地缀着三个同样在疯狂奔跑的身影。
他们都戴着标志性的光滑惨白的面具,显然是二监的“狱警”。
他们在努力地追着前面的黑线,但距离被越拉越远,仿佛望尘莫及。
董小刀狐疑地多看了那三个白面具一眼。
无他,总觉得……有点眼熟。
但隔着那光滑得没有任何特征的面具,他认不出来。
下一秒。
董小刀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差点从护目镜里掉出来。
因为,那三个正在奔跑的白面具狱警,他们的脑袋,忽然毫无征兆地齐刷刷地从脖子上……集体搬家了。
不是被砍掉,而是主动地、诡异地与脖子脱离开!
三颗戴着白色面具的头颅,轻飘飘地脱离了下方奔跑的身体,悬空浮了起来!
然后,它们调整了一下方向,骤然加速,像三颗出膛的炮弹,划出低平的弧线,“嗖嗖嗖”地朝着前方的黑线急速追去。
少了身体的束缚和重量,脑袋单飞的速度,明显比刚才带着身体跑步时快多了!
而他们身后,那三具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却丝毫没有停顿或倒下!
它们依旧保持着标准的奔跑姿势——摆臂、抬腿、跨步,继续在公路上狂奔!
甚至,因为少了脑袋的负重和风阻,速度也明显提升了一截!
整体看上去,就像是三具无头的躯体,正在公路上疯狂地,追逐他们自己飞走的脑袋!
画面说不出的猎奇而荒诞,令人心底发毛。
而董小刀心头惊骇欲绝之余,那股熟悉的感觉却更加强烈了!
没了脑袋,缺少了面具的遮挡和干扰,只看那三具无头身体的身高、体型、肩宽、臂长、奔跑时的步幅与习惯性姿态……
真真是……越看越眼熟!
适时地——
小忧冰冷的声音,再次在通讯频道里响起,给出了科学的答案:
“经过实时体型三维扫描比对,及步态特征深度分析……”
“后方三具无头躯体,与数据库存档人员——高斯、扳手、铁砧,三人的生理特征相似度,分别达到98.1%、97.7%、97.9%。”
“基本可确认为……本人无疑。”
董小刀嘴巴张开,半晌合不拢。
兄弟们……真……真“活”过来了?!
不仅活过来了,还能把脑袋当皮球耍?
他心神恍惚地调动无人机镜头,对准了那吊在最后面的,第四个白色面具身影。
这个身影明显落后了一大截,正在努力地奔跑着,然后被越落越远。
他的奔跑姿势,无比标准、无比正常——就像一个真正拥有完整身体正常活人,在尽全力奔跑。
本来很正常,但此刻看来就多多少少有一点点不合群了。
“所以……”
董小刀喃喃自语,声音干涩,
“这个吊车尾的,跑得像个人样的……是……阿赫?”
董小刀开始被迫消化,并理解许鹰眼混乱话语里的疯狂信息。
小忧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经过比对,此人的体型、步态、奔跑时左肩习惯性下沉0.3度等特征,与阿赫的档案数据吻合度达99.9%。
确认为阿赫。”
于是,董小刀心里不禁生出新的疑惑:
“不是,阿赫你为什么跑的这么慢,你的脑袋怎么不会单飞,你是活过来后,被二监区别对待了吗?”
“警告!目标冯睦,还有24秒抵达战场!”
小忧的警告拉回董小刀的疑惑。
许鹰眼同样又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小刀!快!停手!千万别伤了钱欢!千万别跟二监的人冲突!快啊!”
董小刀尽管内心还有很多,不,是有更多的疑惑了,但这会儿也彻底地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了。
他猛地按下作战通讯器的全频道通话键,急声怒吼道:
“所有人!听令!”
“全部停火!立刻!马上!停止一切攻击行为!”
“重复!停止攻击!任务终止!全员撤离!!!”
可惜。
战场不是游戏。
命令不是圣旨。
这里没有“ESC”暂停,没有“F9”读档。
已经死了这么多人,双方都已经杀红了眼,进入了白热化的激战状态。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哪里是他一句话就能单方面立刻叫停的。
枪声、爆炸声、濒死的怒吼与凄厉的惨叫,依旧在公路上激烈回荡,淹没了他的命令。
董小刀顿时大急,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
因为他透过无人机的镜头,清晰地看见医疗车侧面,被铁锈腐蚀出的巨大窟窿,正在进一步扩大。
绿藤小队的铁锈已经伸出双手,伸入窟窿里,抓住边缘的锈蚀铁皮,用力地往外撕扯。
能够容纳一人弯腰进入的的裂口,被硬生生撕开出来。
董小刀急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慌而变调:
“住手!!!绿藤小队!快住手!!!”
“藤根!命令你的人停下!任务取消了!立刻!!!”
“谁在动手,谁就别想拿尾款了!!!”
铁锈的一只脚,已经抬起,踩实在了车厢内部的地板上!
他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
这一顿,既是因为董小刀那在激战关头突然下达的,毫不讲道理的“终止命令”,更是因为……
他终于透过裂口,看清了车厢内部的情形。
看清楚了,匍匐在巨大营养舱下方阴影里,正缓缓直起身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身高目测足足超过三米,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夜,肌肉虬结膨胀到非人比例的恐怖怪物。
它在这相对狭窄的车厢内部,只能勉强半躬着身子,头顶几乎抵住了加固的车顶,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此刻,这恐怖的黑色怪物,正用它蒲扇般巨大的,表面覆盖着蠕动粘稠黑色液体的手掌,极其轻柔地探入营养舱的液体中,如同抚摸易碎的珍宝,温柔地抚住里面男人的脸颊。
嘶哑低沉,非男非女的声音,从怪物口中发出,回荡在车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