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的念头让毒液很是心动。
从诞生以来,祂一直在杀人。
祂是吮吸恐惧与绝望而生的怪物,“救人”这两个字,从来与祂的“食谱”毫无关联。
但正因为如此,这个突然的念头才显得格外新奇,格外……诱人。
救人?
当一次拯救弱者的超级英雄?!!
毒液光是想象,就感觉像一颗火星,落进了沉寂的油池。
浑身便莫名的亢奋,有种要燃起来的感觉。
钱欢不晓得毒液的想法。
他也不晓得自己的“鱼缸”下还藏着个……超级英雄。
他的脖子,在昂贵的维生系统支持下,只能支持他进行极其有限幅度的左右轻微摇动,尚不能支撑他做出“低头俯瞰”这种对常人来说轻而易举的动作。
他脖子的功能尚不健全!
这绝对是一种不幸中的万幸。
正因如此,他无法看见自己身下的影子,正像一滩被烧开的沥青,已经脱离了二维平面的束缚,鼓胀成一个不断变幻形状的黑色凸起物,最高处比冰冷的合金车厢地板高出足足十厘米。
而且正沿着营养舱光滑的玻璃缸壁,一点点向上“爬”,留下湿滑的痕迹,像是想要爬到他的脸边,温柔的抚摸他的脸颊。
也好在他没看见,不然…….
此刻的钱欢,正嘴唇剧烈哆嗦着,将营养液搅动出一串串泡沫。
“为什么啊,我又双叒叕遭到袭击了?”
“我为什么……又双叒叕遭到袭击了?!”
“不是……我就剩一颗脑袋还能动一动,连抬眼皮都觉得费劲……我都这副德性了,就不能放过我吗?!”
“是谁……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想我死啊啊啊啊——!!!”
钱欢的精神,已经濒临彻底崩溃的极点。
他不觉得外面那些保镖或护卫能救自己,他们要是真有能力,自己也不会混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甚至,他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外面的袭击者,和正在“保护”自己的护卫,未必不是同一个主子派出来的。
一场自导自演的“袭击”,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猜疑像毒藤一样缠绕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此刻唯一能相信能救自己的就只有……
“对,冯睦!”
这个名字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激动得差点在营养液里呛到。
“我得叫冯睦来救我,上次就是冯睦救下的我!!!”
钱欢激动的大吼大叫:
“呼叫冯睦,立刻帮我呼叫冯睦!”
营养舱配备的独立智能终端检测到有效的语音指令,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通讯界面弹出。
拨号音响起。
“嘟……”
“嘟……”
“嘟……”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钱欢死死盯着通讯屏幕,眼球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出。
“接啊……”
“快接啊……”
“冯睦……求你了……接啊……”
他在心里疯狂祈祷,近乎哀求。
终于——
“咔。”
一声轻响。
电话,接通了。
“喂,钱狱长?”
冯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稳冷静,带着熟悉的让人心安的感觉。
“冯睦!!!”
钱欢用尽全身力气哭喊:
“救我,快来救我啊——,又有坏人要杀我啊,就在通往监狱的大路上啊啊啊——”
电话那头。
第二监狱内,冯睦原本平静站在房间里的身影,在听到钱欢惊恐到极点的哭喊瞬间,脸色骤然一变。
他刚才听到母亲王秀丽差点被绑架时,都没有这般愤怒过。
他声若寒霜,从齿缝里透出:
“钱狱长放心,我这就来救你,没有任何坏人能够伤害你!!!”
钱狱长的“回归”,关乎到他“基地车”展开的最终进度。
现在,已经98%了。
就差临门一脚。
他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任何计划外的纰漏或意外。
钱欢不是不能死。
但绝不能死在今天。
绝不能死在……回家门口的路上。
阿赫四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
本能地想一起跟出去帮忙,但脚步刚动,又有点迟疑——没有命令,他们不确定该不该介入。
而站在一旁的章慎一,脸色则突然一黑,一个可怕的推测,如同闪电般劈中他的脑海。
他急忙对几人道:
“还愣着干嘛,你们赶紧跟上去帮忙,一定要帮着二监救下他们的监狱长。”
他顿了顿,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也一定要救下……董小刀。”
阿赫四人闻言,脸色骤然惊变:“???”
章慎一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语速飞快:
“我怀疑……外面的袭击,是小刀做的。希望……是我多想了。”
阿赫四人瞳孔骤缩。
不再有丝毫犹豫,四人同时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门外。
门口守着的刘易,很贴心的给每人递上了一张白色的面具,同时嘱咐道:
“在外界,你们已经都是死人了,所以请务必护好自己的脸,不要暴露在灯光下。”
房间里,只剩下章慎一一人。
他再次拿起通讯器,重拨董小刀的号码。
“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电子女声,稳定得令人心寒。
依旧无人接听。
章慎一握着通讯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动,暗骂自己一句:
“我真他妈是犯蠢了!”
他赶紧拨出许鹰眼的电话。
“鹰眼,小刀在哪里,二监有人在公路上遭受了袭击,是小刀做的吗?”
电话那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