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冰冷刺骨,一直凉到骨髓深处。
他按在对方胸口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假面(王建?)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脸上的笑容却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无比灿烂,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
然后!
“咔嚓!咔嚓咔嚓!!”
一连串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骨骼爆裂声,从他胸口内部骤然响起。
如同有一串鞭炮在他胸腔里被点燃!
在王垒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假面(王建?)胸前的皮肉和早已破损的衣物,猛地向外凸起、撕裂!
几根惨白的、边缘带着锯齿般骨茬的肋骨,猛地向外、向上反卷,刺破皮肉,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细碎的组织,暴露在空气中。
然后,这些狰狞的如同捕兽夹般的反转肋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入了近在咫尺的,心神剧震之下根本无法反应的王垒胸口。
“噗嗤!”
血肉被硬生生穿透的声音,清晰可闻。
剧痛传来!
如同烧红的铁钎捅进胸膛,再狠狠搅动!
王垒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震,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挣脱。
却发现自己被刺入胸口的狰狞肋骨,死死地“钩”住了!
那些骨刺深深嵌入他的皮肉,并且在一点点地,不容抗拒地把他朝着“儿子”的怀里……拖拽而去。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为零!
胸膛贴着被刺穿的胸膛!
脸……几乎要贴在一起!
王垒甚至能清晰地闻到儿子口中喷出的血腥味,能看清后者眼中倒映的自己。
他不记得上一次这样拥抱儿子是什么时候了。
或许是儿子很小的时候,或许从来没有过如此紧密的,几乎要融为一体的拥抱。
但此刻,他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温情或感动,只有无边的刺骨的冰寒,冻僵了他的灵魂。
“为什么?!”
王垒嘶声吼道,剧痛和惊骇让他的声音扭曲变形,
“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建!!”
假面(王建?)的脸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更加惨白,但笑容却越发灿烂。
他贴在王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要问问你为什么?”
他喘息着,血沫喷溅在王垒的脖颈和面具上:
“为什么你每天……穿着那身黑袍……去做那些……‘了不起’的事情……把我蒙在鼓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在焚化厂烧那些垃圾……”
“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像你一样吗?”
“像你一样……‘守夜’?像你一样……拥有‘力量’?像你一样……不用一辈子待在焚化厂那个……发臭的坟墓里?”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的怨毒和委屈:
“可你……从来不说……从来不带我……你只让我……走你的老路……烧一辈子尸体……像个废物一样……老死……”
“是你欺骗了我啊!”
“父子之间……不该有秘密的啊……”
假面(王建?)停顿了一下,愤怒的咆哮: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以后不会再对彼此有秘密了,让我们融为一体吧,父亲!!!”
王垒疯狂地挣扎。
《九阴圣经》被他运转到极致,冰寒内息在经脉中疯狂冲撞,试图震开刺入体内的狰狞肋骨。
但那肋骨仿佛带有某种诡异的封印或侵蚀效果,不仅死死钩住他的血肉骨骼,更让他体内的冰寒内息运行滞涩,如同陷入泥潭,难以凝聚起足够挣脱的力量。
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意识也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开始模糊。
他猛地扭过头,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身后的同伴吼道:
“救……救我!!”
然而,身后的景象,让他的求救声戛然而止。
三个守夜人同伴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三尊冰冷的黑色雕塑。
手电光束打在他们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
面具的眼孔后,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情绪。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王垒被“儿子”的肋骨刺穿、拥抱、拖拽。
尤其长发守夜人面具下,还传来了一声甜美的笑声。
“嘻嘻……真是感人的拥抱呐~”
“你们……?!”
王垒的头皮阵阵发麻,如同有千万只冰凉的蚂蚁在爬行。
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王垒已经无法再思考下去,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沾满粘稠血液的手,缓缓地温柔地……抚上了他的额头。
是假面(王建?)的手。
那双手,一点一点地,将他的脑袋轻轻地,却又不容抗拒地……掰了回来。
让他不得不再次正对着那张熟悉到令他心碎,又陌生到令他恐惧的脸孔。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鼻尖几乎相碰,让他不得不再次正对着那张熟悉的脸孔。
四目相对。
近在咫尺。
王建的嘴唇开合,一遍又一遍,亲昵地执着地,如同梦魇般呼唤着:
“爸……”
“爸……”
“爸……”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直接响彻在他的灵魂深处。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他的视线,淹没了他的感知。
“不……!!!”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王垒发出了无声的绝望的呐喊。
……..
“爸,爸,爸……醒醒,你怎么还在睡啊?”
熟悉的声音钻入耳朵里,骇的王垒猛然惊醒。
如同溺水之人被强行拉出水面,他猛地睁开眼睛,瞳孔在昏暗光线中骤然收缩又放大。
“嗬……嗬嗬……”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
全身的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冷汗在醒来的瞬间浸透了贴身的旧睡衣,粘腻冰冷,连盖在身上的薄被都变得湿冷沉重,像裹尸布。
眼前,不再是黑暗潮湿,布满尸骸和鲜血的下水道。
取而代之的是家里客厅熟悉的天花板,有些发黄,边角有细微裂纹。
光线依旧昏暗,窗帘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