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都市的喧嚣,无数密集的光滑金属柱在一片广袤而荒凉的土地上铺展开来。
它们规格统一、样式极简,在天空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那是墓碑,漫山遍野的墓碑。
并不是不想要把墓碑做的更好、更展现对逝者的哀悼。
无论是谁,都希望如此。
只是……在冲击中丧生的人数实在太过庞大了。
毕竟全世界半数的人口都在那场灾难中丧生,后续更是在社会制度崩塌的时期带来恶劣的种种影响。
在那样混乱的时期,只能以这般极简的方式尽诉对逝者们的悼念。
此刻碇真嗣就走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静静的穿行在这片林立的金属墓碑间。
林立的金属墓碑向着遥远的视线尽头铺盖过去,如同淹没了整片山坡的冰冷海浪凝固于此。
风穿过其间,发出低沉的呜咽,更添寂寥。
碇真嗣望着那无垠的墓碑,沉默的收回了视线,走向了其中一个方向。
今天,是母亲的忌日。
尽管这个世界与他记忆中的存在诸多微妙差异。
但某些他人生中重要的坐标,却仿佛被命运所锚定,固执地保持一致。
所以他来了,带着一束素净的白色鲜花用以祭奠。
而当碇真嗣靠近目的地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早已伫立在那座墓碑前方。
在刻着【IKARI YUI(碇唯)】的墓碑前方,碇源堂早早的就已经来了。
碇源堂背对着他,黑色的司令服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并没有手持鲜花或任何祭品,只是那样沉默地蹲在墓碑前,仿佛一尊雕像。
“明明是NERV的司令,妻子的墓碑却这样的朴素。”
听到背后的声音和逐步靠近的脚步,碇源堂没有回头,似乎对于碇真嗣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
碇源堂推了推眼镜,站起身来后退几步,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墓碑:
“祭奠并不是靠那样的外物。”
“一切只要存在内心之中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悲喜,看起来就是那副薄情寡义的老样子。
然而在此刻的环境下,他却也没有选择对碇真嗣发出早已准备好的质问。
澄澈的晴空之下,云朵悠扬的飘过,是个适合全家出游的好天气。
谁都没有再说话,碇真嗣静静的越过了碇源堂,来到墓碑前把花放下。
蹲在墓碑前,碇真嗣有些恍惚,某些记忆开始重合在眼前。
“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里了……”
“虽然我连她的面容都已经几乎忘记了,更是完全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
“但是果然,还是不敢相信妈妈已经长眠。”
当谈及碇唯的时候,父子二人像是终于有了能够沟通的桥梁。
碇源堂第一次将目光从墓碑上移开,侧过脸用眼角的余光瞥向身前少年的背影。
“人只有忘了过去才能继续活下去,但也有绝不能忘记的东西。”
他重新正视墓碑,仿佛要通过那冰冷的金属,凝视被其覆盖的过往。
“唯让我知道了什么是无可替代。”
“我就是为了确认这一点才来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