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终于彻底结束,修罗诞生的事件告一段落。
残余此地的,只有惨烈的战斗痕迹。
火星在焦木和忍者们的尸体上明灭,融化的雪水混着血污渗入泥土。
碇真嗣在结束战斗的第一时间便收回了深渊的力量,胸膛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喘息都带出一大团白蒙蒙的雾气。
扭曲的深渊不断蠕动着从身躯上退去,‘影’也回到体内。
脑海中源自灵魂灼痛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但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却汹涌袭来。
释放并强行驾驭如此规模的深渊力量,对碇真嗣的身心都是巨大的透支。
仿佛整个身体都被抽干了最后一丝气力,沉重得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他握着黑暗剑的手早已松开,冰冷的剑柄深深陷在雪泥之中。
而碇真嗣那暴露在寒风中的右臂,那不祥的黑色烙印,此刻已悄然蔓延扩大。
最初只是吸魂鬼的一个爪印,但随着两度释放,烙印已经几乎将整个小臂覆盖。
翻涌的深渊如同活物般蛰伏在皮肤之下,散发出微不可察的混沌。
碇真嗣看着倒在雪地中、重归平静的猩猩,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随即又被深厚的疲惫覆盖。
碇真嗣努力的支撑着身体,勉强的对倒在地上昏迷的猩猩扯出了笑容。
“已经结束了……”
“我就说吧,我会救下你的……”
“……我,真的做到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透支的躯体便再也支撑不住。
他感到脚下一软,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点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松软的雪地里。
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干脆往后一躺,仰天躺在了雪地之中,望向风雪短暂停歇的夜空。
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歇,铅灰色的厚重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清冷的月光混杂着漫天星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将这战后狼藉的雪野映照得一片银白,也照亮了碇真嗣苍白而疲惫的脸庞。
苇名的苍穹清澈得惊人,点点繁星如同碎钻般密密麻麻地镶嵌其上,璀璨得仿佛触手可及。
苇名的夜晚,总是能看见很多的星星,就像是很久以前他曾经居住过的日本乡下。
遥远、杂乱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雪夜的静谧。
远离苇名城邑的这处偏僻静室,就算是从发生意外的第一时间出发,援军们也直到现在才赶来。
碇真嗣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身,只是看着天空怔怔的出神。
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其实他……在情感上有些依赖猩猩。
为了填补,缺失父爱在心灵上的残缺。
猩猩会鼓励自己,会为自己开解,会笨拙的照顾自己和永真,有着一颗善良的心。
虽然只是短暂的在一起旅行了一段时间,但是不在身边的时候也总是会用书信沟通。
而他的父亲——那个名为碇源堂的男人,明明就同在一个基地,却完全不交流,根本想不明白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碇真嗣想要、却又不敢去了解碇源堂。
明明他希望得到碇源堂的认可,希望拥有正常的父子关系。
他其实渴望着爱,尤其渴望着在他成长中缺席的父爱。
但是因为害怕,害怕得到父亲真的不爱自己的残酷真相,所以他不敢尝试。
猩猩作为碇真嗣接触过的,与自己父亲年龄或许最相仿的男人,他理所当然的,将那一部分感情的需求投射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