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殿。
简易的议事堂内。
昏暗光晕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石地面上切割出规整的光斑。
钟鬼端坐在紫檀木椅之上,黑袍上的金丝剑纹在光中流转。
下首分设三座,白恨水居左,宋云在右,柳凝坐于钟鬼正对面。
四人身前各有一盏清茶,水汽袅袅。
“大典事毕,召三位议事,是为厘清权责,定下蜀山剑派日后章程。”
钟鬼开口,声音平稳:
“门派初立,诸事繁杂,需各司其职。”
他看向白恨水:
“白长老。”
“在。”
“你执掌执法堂,熟悉宗门内务。”钟鬼顿了顿,开口道:
“自今日起,宗门日常事务、产业经营、资源调配,皆由你统管,包括与各方势力的接洽。”
白恨水起身拱手:“属下领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权柄不可谓不重,几乎相当于副教主。
“唔……”钟鬼补充道:
“若有重大决策,需报我知晓,每月初五,呈交账目明细。”
“是。”白恨水应是,这也是应有之理。
“宋长老。”
“属下在。”
宋云连忙站起。
“你既已种下‘心魂契’,便代表我蜀山剑派加入天南会。”钟鬼缓缓道:
“五日后,你带十位炼气士前往天南会的总部,听候差遣。”
宋云面泛苦涩。
这一去,生死不由己,彻底沦为天南会傀儡,但他没有选择。
“是。”他低声应是。
“去的人,蜀山剑派不会亏待。”钟鬼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
“这里面有你们的东西,每月蜀山都会给你们一定的资源。”
“天南会那边,你们同样可得好处。”
“放心!”
他把声音放缓:
“蜀山剑派不会放弃你们。”
“是。”宋云接过储物袋,手有些发抖,声音更是带着激动:
“谢教主厚赐。”
“好生做。”钟鬼看着他:
“你们在天南会的表现,关乎着蜀山剑派能否得喘息之机。”
“属下明白。”
最后,钟鬼看向柳凝。
柳凝已自行起身,垂首恭立。
“柳长老。”钟鬼语气稍缓:
“日后蜀山剑派招收门人弟子,传法授艺、延续传承之责,便交予你。”
“……”柳凝面色一肃:
“是!”
“属下……必不负所托。”
钟鬼颔首,示意三人落座。
“日后,三位各司其职,单独与我联系。”他目光扫过众人:
“除非重大变故,否则不必互通讯息。”
这话说得很直白。
分权制衡,防止结党。
白恨水面色不变,宋云低头喝茶,柳凝则下意识微微蹙眉。
短暂的沉默后,柳凝开口:
“门主,属下有一事想问。”
“讲。”
“蜀山剑派既立,传承便是根本。”柳凝斟酌着词句:
“天玄剑典乃宗门至高绝学,目前唯教主一人修行,为防万一……”
“教主可否考虑,收一亲传弟子?”
钟鬼挑眉。
“教主将剑典悉心传授,如此即便将来有变,传承亦不绝。”柳凝低语:
“且教主要处理诸多事务,还要闭关修炼,怕是分身乏术,山中亦有人可代行部分权责,稳定人心。”
白恨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笑道:
“柳长老所言有理。”
“教主若需合适的人选,属下倒有一人可荐,您看李桐如何?”
柳凝脸色微变。
“李桐这个丫头天资聪颖,年纪轻轻就已炼就真气,更难能可贵的是忠勇可嘉。”白恨水道:
“若得教主亲传,必成栋梁。”
“不可。”柳凝急忙否决。
“为何?”白恨水诧异:
“柳长老莫非舍不得这徒弟?”
“非也。”柳凝看了钟鬼一眼,声音压低:
“正因她是我徒弟,我才更清楚,桐儿太过年幼,尚难堪大事。”
关键是……
她很清楚,自家徒弟李桐对教主‘陈平’,有着不一样的情愫。
拜师?
肯定不行!
议事堂内空气一凝。
钟鬼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轻碰,发出清脆声响。
“柳长老思虑周全,传承之事,确需安排。”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两枚玉简,一青一白,并列置于案上。
“天玄剑典,我已分为上中下三册。”
钟鬼指向青色玉简:
“上册为武道篇,含修行基础,及炼就真气的法门,修至圆满,可成炼气士。”
又指向白色玉简:
“中册为炼气篇,含剑经、剑典基础,及进阶道基的法门。”
“修至圆满,可至道基境界。”
“这两枚玉简你收好,上册选择合适弟子传下,中册先不外传。”
至于下册,为道基篇。
涉及金丹大道,乃至更高境界的玄奥,非道基修士,不可轻触。
下册钟鬼自己收藏。
如此安排,既保证了传承可以延续,又防止了传承外泄的风险。
更关键的是,核心传承始终握在他手中。
三人屏息。
天玄剑典!
虽然只到道基境界,并不完整,但对他们而言已是难掩激动。
“教主!”
柳凝身体颤抖,猛然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接过玉简,哽咽开口:
“谨遵教主之令!”
“至于我闭关、离山时代掌剑派之人。”钟鬼看向白恨水:
“便由白长老暂代。”
柳凝欲言又止。
钟鬼知道她想说什么,淡淡道:“李桐确有才干,但毕竟年轻,修为尚浅,白长老执掌宗门事务,经验丰富,更合适。”
白恨水的生死,皆在他一念之间,这点远比所谓的忠心更可靠。
“属下领命。”
白恨水躬身,面泛喜色。
看来蜀山剑派‘副教主’这个职位,已经非他莫属。
“宋长老几日后出发天南会,柳长老即日起开始招收弟子。”钟鬼道:
“蜀山剑派初立,需低调行事,积蓄力量,切记不可主动招惹是非。”
“是!”三人齐声。
议事将毕,柳凝又道:
“教主,还有一事。”
“说。”
“李桐她……”柳凝面带自傲:
“已于昨日,突破至炼气中期。”
钟鬼眼神微动。
“这么快?”白恨水讶然:
“我记得,桐丫头炼就真气进阶炼气士,好像也不过数年。”
“是。”柳凝点头:
“她在九玄剑体上的感悟颇为出众,期间又有际遇,修为进展迅猛,不过能这么快成就炼气中期,也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若是修行了天玄剑典,怕是用不了多久,就能强过我这个师父。”
她说到弟子强过自己,面上却无沮丧,反而是一脸的得色。
“不错。”
钟鬼缓缓点头:
“好生教导,宗门资源……可稍稍为她倾斜,希望早日进阶炼气后期。”
“是。”柳凝应是。
“若无他事,便散了吧。”钟鬼起身,道:
“我刚刚进阶炼气后期,需闭关一段时日稳定境界,宗门诸事,按今日所议行事。”
“诺。”
三人应是,躬身相送。
至于钟鬼会去哪里闭关,却无人询问,现今蜀山剑派还未摆脱‘九玄门’影响,教主所在当为宗门隐秘,不可妄加打探。
*
*
*
九玄山,
山势巍峨。
时隔数月之后,钟鬼再次踏上山道石阶时,心境已然迥异。
他走得不快,每一步却都踏得很稳。
体内,
伴随着玄元敛息法的运转,惶惶剑气悄然内炼,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为了确保万一,他的丹田里还专门放置了一枚米粒大小的云漏髓。
此物乃九玄门至宝。
形如露珠,实是一件奇物,有收敛气息、调和真气的神效。
本就出神入化的玄元敛息法,经由此物加持,堪比登峰造极之境。
若不主动显露,就算是道基修士,也绝难发现他体内真气的异常。
山风凛冽,卷起黑袍衣角。
明王殿!
钟鬼深吸一口气,拾级而上。
殿内光线昏暗,唯有四壁镶嵌的幽绿磷火灯散发着惨淡光芒。
大殿深处,高台之上,盘坐着一位红袍老者。
老者面有褶皱,满头白发飞舞,双目开阖间隐有火光流转。
威势之盛,让刚刚踏入大殿的钟鬼气息一滞,竟是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
空荡荡的大殿,仅有一人盘坐,却让人觉得此地极为逼仄。
此人,
正是鬼王宗道基修士之一,以脾气暴烈、功法霸道著称的火龙道人诸葛明璋。
据说火龙道人起初并非鬼王宗弟子,而是带艺拜师,另有传承。
钟鬼行至殿中,躬身行礼:
“弟子钟鬼,拜见诸葛前辈!”
火龙道人缓缓睁眼,目光如炬,落在钟鬼身上,眸中闪过一丝莫名韵味。
“有事?”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在大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