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一道悠然、恢弘、仿佛自九天垂落的璀璨剑光,在场中所有人的感知里骤然亮起。
剑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在刹那间演化出上百种玄奥莫测的剑势变化,似缓实疾,迎着来袭剑光狠狠斩落。
天玄秘技!
一剑寒霜十四州!
“嗡……”
方圆百丈,无形肃杀之意弥漫,草木凋零枯萎、生灵活物蜷缩。
空气冻结。
连时间都仿佛停滞。
五行眩光剑的混沌剑虹,在触及那抹剑光的刹那,陡然凝固。
如同被冰封的河流,停滞在半空。
五色光华黯淡。
随即,
“咔!”
脆响传来。
混沌剑虹表面浮现无数裂痕。
下一刻。
轰然崩碎。
化为漫天光点。
“不……”
宋星阑目眦欲裂。
他想要后退。
却发现自己的双脚竟是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惊艳剑光掠来。
曾经作为依仗,给他安全感的诸多秘法、神通,此刻全然无用。
“不……不可能……”
他艰难抬头看向钟鬼,眼中满是恐惧与不甘,还有一种莫名的回忆。
“九玄秘技!”
“呵……”
“九玄门!”
霎时间。
诸多过往浮上心头。
初入九玄门的风华正茂、宗门破灭的惶惶不安、多年奔波劳苦……
还有心中那份本应已经抛之脑后的执念。
九玄门?
这三个字,就像是一个无形的诅咒,纠缠着每一个九玄门弟子。
“剑子!”
轻叹一声,宋星阑剑指一松,眼中浮现一抹释然,彻底放弃抵抗。
“噗!”
剑光一闪而逝,
宋星阑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尚未喷出,便被一抹寒霜冻结,化为一道血色冰柱。
头颅落地,滚了几圈,停在白恨水脚边。
面容上并无惊恐与绝望,反倒透着股释然与欣慰,两眼缓缓闭合。
“……”
客厅一片死寂。
唯有木屑落地的声音不断。
白恨水垂首看着脚下的头颅,心中不免有些复杂。
他与宋星阑同为九玄门的长老,相识数十年,对方与他可谓亦兄亦友。
如今。
却落得如此下场。
“白长老。”
钟鬼的声音响起。
“在。”
白恨水收敛心神:
“剑子请吩咐。”
“宋长老这一脉除了他,还有谁能做主?”钟鬼收回飞剑,背负双手开口:
“叫他过来。”
“是。”
白恨水闻言应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
不久。
一道身影战战兢兢地走入摇摇欲坠的客厅。
来人约莫三十余岁,面容与宋星阑有几分相似,正是宋星阑的大弟子。
宋云。
说是大弟子,但所有人都清楚,宋云实则是宋星阑的私生子。
他一进来。
便看到师父的头颅。
顿时面色惨白如纸,刚才此地剑意冲霄,他又岂会没有察觉?
“师……师父……”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是悲戚,
更是畏惧!
“宋云。”
白恨水沉声道:
“你师父勾结代门主,背叛宗门,意图谋害剑子,现今已被剑子清理门户。”
“你……”
“是选择效忠剑子,将功赎罪,还是选择陪你师父一起上路?”
“……”
宋云浑身哆嗦。
他看看师父的头颅。
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平静的钟鬼。
以及。
那满地狼藉。
“弟……弟子……”
他伏地叩首,声音颤抖:
“愿效忠剑子!”
“很好。”钟鬼点头。
“起来吧。”
宋云颤抖着站起,双腿依旧发软,甚至不敢去看地上的尸首。
“从今日起,你便继承宋长老这一脉,同时兼领宗门执法堂。”钟鬼淡淡道:
“其他一切如常,莫要让外人起疑。”
宋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弟子明白!”
“很好。”钟鬼点头,此人虽然胆小了些,但好在还算聪明。
“如何能见到侯清和?”
“这……”宋云面露迟疑,他当然清楚钟鬼口中的见到没那么简单,顿了顿方道:
“九玄门并入天南会一事,已经步入正轨,再过几日就会有天南会的使者赶来,商议入会细节,师父……宋长老原本要亲自接待,那时代门主可能会现身。”
他抿了抿嘴:
“如今……”
“便由你出面。”白恨水接话:
“记住,宋长老因为‘偶感风寒’,不便见客,一切事宜,由你代为处理。”
“是!”宋云深吸一口气。
强作镇定。
“弟子必不负所托!”
*
*
*
几日后。
某处无名山头。
此地设有一座空旷大殿,乃九玄门专为迎接某些贵客而建。
殿宇恢弘,雕梁画栋。
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两侧坐着数人。
左侧。
是宋云。
他已换上袍服,神色沉稳,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紧张。
右侧。
则是三名身着锦衣的修士。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余岁,面容儒雅,手持折扇,乃天南会的外务执事。
赵明远!
这是一位炼气后期修士。
“宋长老‘偶感风寒’?”
赵明远摇着折扇,似笑非笑:
“倒是巧了。”
炼气士虽然不是百毒不侵,但寻常病疾,确实已经失去效果。
“赵执事海涵。”宋云拱手。
“家师确实身体不适,还请见谅,并入天南会之事,晚辈可全权代表。”
“哦?”赵明远挑眉。
“宋师侄真的能够做主?”
“自然。”宋云点头。
“此事已得代门主首肯,家师亦无异议,细节方面,晚辈可与执事详谈。”
“……”
赵明远沉默片刻。
“也罢。”
他收起折扇。
“既然如此,那便谈谈条件。”
“天南会接纳九玄门,但也有些要求。”
“第一,九玄门需交出一部分功法传承,方向,并非核心传承。”
宋云点头。
这并不算吃亏,加入天南会之后,九玄门的人也能学到其他宗门的传承。
何况,
九玄剑体不在此列。
“第二,门中长老,至少有两人需种下‘心魂契’,确保不会背叛。”
“第三!”
他顿了顿。
“九玄门据点,需改为天南会分舵,代门主、长老皆需迁往总会,听候调遣。”
“……”
宋云面色微变。
这哪里是并入?
分明是吞并!
交出传承,种下魂契,迁离山门……
九玄门。
岂非将名存实亡?
“赵执事。”
他面色僵硬:
“这些条件,与我们之前说好的并不一致,是否过于苛刻?”
“苛刻?”赵明远冷笑。
“九玄门如今内忧外患,若无天南会庇护,只怕撑不过几年。”
“宋师侄,莫要忘了……”
“是你们求我们,不是我们求你们,而且并会之事如此重要,九玄门竟然派你来谈,看来本就不怎么看得起我们天南会。”
“……”
宋云无言。
对方显然还是介意他的身份,有意为难。
便在这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数道身影踏步入内。
为首之人一袭紫袍,面容阴鸷,正是九玄门当代代门主侯清和。
他目光扫过殿内,眉头微皱。
“宋长老呢?”
“回代门主。”宋云连忙起身。
“家师身体不适,由晚辈代为接待。”
“……”侯清和眼神一凝。
“身体不适?”
“糊涂!”
“今日是什么日子,他只要没死,就算是爬也该爬到这里来!”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愤怒,他看向赵明远。
后者拱手:
“侯门主。”
“赵执事。”侯清和点头,表情放缓:
“九玄门并入天南会之事,我等既已应下,那便按计划进行。”
“不过……”
他话锋一转。
“条件方面,不可如此苛刻。”
“唔……”赵明远若有所思:
“侯门主可以做主?”
“当然!”侯清和眉头微皱:
“九玄门的事,侯某如果还不能做主的话,还有谁能够做主?”
“还有剑子!”一个洪亮之音响起,紧接着数道人影再次出现在殿外。
白恨水身着月白长袍,柳凝手按剑柄,护着一人行入场中。
来人相貌平平,属于扔进人堆里再难发现的那种,但在两人簇拥下,竟是让人下意识先看向他。
‘剑子’陈平!
侯清和面色陡变,一抹凌厉剑意透体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