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鬼的心神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幽暗无垠、唯有锋锐金光偶尔划过的奇异空间。
空间最深处,一柄飞剑静静矗立。
随着时间的流逝,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飞剑也越来越清晰。
直至,
半个月后的某一刻。
“心血相炼,凝!”
钟鬼口发低喝,长发迎风飞舞,长衫猎猎作响,真气狂涌而出。
下一瞬。
一股凌厉无匹、却又与钟鬼气息完美交融的剑意透体而出。
“锵——!!”
清越如龙吟、宏大似虎啸的剑鸣响彻四周,在山体内回荡不休。
钟鬼猛睁双眼。
他什么都没有做,但一双眸子里,却自有一股令人皮肤刺痛的锋锐之意弥漫开来。
四周灰尘无风自动,坚硬的山石更是被无形剑气划出数道细痕。
眸中精光如电,隐约有两道微缩的幽暗剑影一闪而逝。
本命飞剑,
成!
钟鬼缓缓起身,掌心虚抬,一枚幽暗光泽的剑丸浮现掌中。
念头一动。
剑丸化作飞剑本体,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落入他的掌心。
触手不再是单纯的冰凉。
而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温润,仿佛这剑已成了他身体延伸出的一部分。
手一挥。
一道剑风呼啸而出,十余丈开外的山石之上,露出一道巨大裂口。
要知道,钟鬼根本就没有发力,仅仅只是剑风而已,就如此恐怖。
若是剑气、剑罡,乃至剑光……
又会如何?
手一抬。
飞剑电闪飞出,十数丈之地宛如瞬移,念头一转飞剑绕身飞舞。
霎时间。
剑光快速闪烁,内里人影消失不见,仅能看到一团幽暗剑光。
“铮……”
伴随着悠扬剑吟,飞剑陡然一滞,动静之间丝毫不显滞涩。
钟鬼面露笑意,口中低语:
“不愧是九玄门秘法,本命飞剑一成,即使离体,也丝毫不受影响。”
以前剑丸放在丹田,真气经由丹田一次,就会带出一丝剑气。
更有剑罡藏于窍穴之中。
但若是丹田之内没有剑丸的话,就很难炼出真气,剑罡更是如此。
而今。
本命飞剑与修行之人宛如一体。
即使丹田之内没有剑丸,依旧能炼制剑气、剑罡,丝毫不受影响。
以前,
他想御使飞剑与人斗法,需要另外备一个飞剑,丹田内的剑丸轻易不会动用。
现在,
则没了顾忌。
“可惜……”
“没有完整的天玄剑体!”
若是有天玄剑体,那么修炼者的肉身得剑气滋养,会越来越强,肉身变强又会反过来滋养飞剑,两者相辅相成,不分彼此。
届时。
人剑合一,威能自然更加了得。
钟鬼闭上双眼。
体内真气得本命飞剑加持,变得精纯无比,伤势也因此缓和许多。
丹田气海仿佛也被拓宽了些许,真气如同汞浆,流转间隐隐带着风雷之声与锋锐之意。
强大!
虽然未曾施展,但钟鬼很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要远远超过以往。
本命飞剑的加持,让他的真气品质得以提升,一分之力堪比往日五分。
同样。
他在炼气中期本就底蕴雄厚,此刻在这本命飞剑的反哺与自身疗伤修炼下,修为水到渠成般突破,稳稳踏入了炼气中期巅峰。
距离那炼气后期,似乎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随时可能捅破。
实际上,
如果不是因为施展秘法导致身体受伤,他可能已经踏入炼气后期。
“唔……”
“试试威力!”
钟鬼并指如剑,指尖未动,却有一缕凝练如实质、呈现暗银色的剑罡自发吞吐,长约三寸,微微震颤间,竟引得周围空气发出细微的撕裂声。
他目光落在几十丈开外的一块数人高的一块青灰色山石上。
屈指,轻轻一弹。
“嗤!”
那缕三寸剑罡脱指飞出,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线微光。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崩飞。
只见那青石之上,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拇指粗细、前后通透的圆润孔洞!
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最精密的工具瞬间洞穿。
透过孔洞,能看到后方的石壁上,同样出现了一个浅浅的、但轮廓清晰的凹痕。
“唔……”
钟鬼眯眼,面泛振奋之色:
“中品防御法器,怕是也难以拦住这一击,而这只是随手一指。”
钟鬼凝实指尖,屈指轻弹,道道剑光呼啸而出,当空交织成网。
天玄剑经——镇八荒!
“轰!”
一个足有十余丈的巨大坑洞凭空浮现,内里山石翻滚不休。
威力,
比之前强了何止倍许?
怕是足有十倍!
一股前所未有的信心与锋芒,自心底升起。
半月炼剑,脱胎换骨。
若是以现今的手段对付隗青易,钟鬼感觉连太阴炼形都无需施展,就可得胜。
*
*
*
青城。
云来客栈对面的“醉仙楼”二楼。
临街雅座。
李桐独坐一隅,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碟干果。
她穿着一身寻常商贾人家女眷的锦缎衣裳,头戴帷帽,垂下的轻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柔美的下颌与一抹淡唇。
她的目光透过轻纱与雕花窗棂,静静落在斜对面那家略显陈旧的“云来客栈”门口。
客栈门庭冷落,午后的阳光将招牌的影子拉得斜长。
偶有旅人进出,也是匆匆来去。
约定的时辰是午时三刻,地点是客栈二楼最东头的“松涛”雅间。
她已在此枯坐许久。
将客栈门口每一处细节、每一个进出之人,都反复审视了无数遍。
约定的那人,始终未曾出现。
云来客栈安静得如同一潭死水,二楼那扇“松涛”间的窗户,始终紧闭,毫无动静。
时间一点点流逝。
壶中的茶早已凉透,入口只剩苦涩。
李桐的心,
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约定之人是她的好友,白长老幼女,理应不会泄露她的消息。
但……
不能再等了。
她轻轻放下几粒碎银在桌上,动作从容,如同任何一个用完茶点准备离去的普通客人。
帷帽下的眼神却已锐利如冰。
起身,抚平衣角细微的褶皱,转身朝楼下走去。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保持着普通人的节奏,身体却已悄悄绷紧。
刚刚走到楼梯。
两股平淡却隐晦的气息,突然冒了进来,恰好拦住她的去路。
一男一女,衣着普通,貌不惊人,混在人群中绝不会被多看一眼。
男子约莫三十许,面色微黑,眼神沉静;女子略年轻,容貌清秀,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他们站定的方位,却封死了李桐的移动方向。
更有一股无形的气机悄然弥散,将楼梯附近的空间隐隐锁定,隔绝了内外声响的传递。
“姑娘,请留步。”
男子开口,声音平淡,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李桐的帷帽上,仿佛能穿透那层轻纱。
李桐停下脚步,帷帽微动,有些疑惑地看向对方,声音透过轻纱传出,带着柔弱与不解:
“二位……是在叫小女?可是有事?”
“李师妹。”
那女子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我们修炼的都是玄元敛息法,一家人不说二话,你能瞒过其他人,却瞒不过我们?”
“你约了白师妹在云来客栈见面,却在对面盯梢,倒是聪明。”
“可惜……”
她轻轻摇头:
“从一开始,你就不应该联系白师妹!”
李桐帷帽下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帷帽,露出了那张经过易容、略显平凡面容,只是此时此刻,那双眸子已寒如秋水,再无半分柔弱。
“你们是谁?”
她声音转冷,目视两人。
“奉代门主之命,捉李师妹回去。”男子语气不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师妹与柳凝柳师叔勾结鬼王宗,背叛宗门,害得法明堂主、忠伯身死,我等奉命擒拿!
“代门主?”李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带不屑道:
“真正背叛宗门的就是他!”
“让开!”
“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她周身气势陡然一变!
那股刻意收敛的柔弱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属于炼气士的凛然气机。
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剑,锋芒隐现!
一男一女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凝重,随即同时出手。
男子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五指成爪,指尖泛起淡金锐芒,直扣李桐肩肘关节,劲风凌厉。
女子则手腕一翻,数点几乎肉眼难辨的寒星悄无声息地射出,封向李桐周身数处大穴,角度刁钻狠辣。
两人配合默契无间,一擒拿、一暗袭,显然是要以最快速度将她制服,不给她丝毫反应的机会!
他们是九玄门执法堂的人,修为比之李桐有过之而无不及。
单个斗法,兴许胜负难料。
但联手擒杀,却是十拿九稳。
不过……
两人前冲之势陡然一滞,面上更是露出惊愕之色,身形突然暴退。
李桐的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柄折扇,扇面展开,扇骨轻晃。
天辛星宿剑!
极品法器!
对于炼气初期的修士来说,一柄极品法器,足可扭转局势。
实则……
除非是顶尖宗门核心真传,不然极少有人能在炼气初期拥有极品法器。
他们未曾料到,李桐手中就有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