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鬼眼神闪烁,扫眼四周,面色突然一沉。
不知何时。
天色已是晦暗如夜。
今日虽漫天飞雪,但他选择的时间依旧是正午,天色不该如此。
“黑凤!”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本能让钟鬼心生警兆,急忙呼喊一声:
“我们走!”
无影剑一闪,落在鬼将身上,一人一虎冲天而起,就要远离此地。
甚至连到底有没有彻底击杀鬼将也无心确认。
就在这时。
“嗡……”
毫无征兆地,天地间响起一声低沉、宏大、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嗡鸣。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所有生灵乃至鬼物的神魂深处。
紧接着,
断云谷下方,那被积雪覆盖的地面,骤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
不,
不是撕裂。
是被一片漆黑给覆盖。
一片深邃、纯粹、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突兀地出现在山谷。
且,
以惊人的速度扩张。
黑暗快速扩散,眨眼间就笼罩了整个断云谷及周边数里范围。
白昼般的雪光被吞噬,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昏暗,只有雪花还在黑暗中无声飘落,却仿佛失去了颜色。
浓郁的阴气弥漫在天地之间。
这是……
阴间!
“阴阳交汇!”
钟鬼心头狂跳,玄阴神瘴呼啸一声把他的身体紧紧包裹,以惊人的速度朝高空冲去。
阴阳交汇他经历过。
阴间,
他也去过。
但,
阴间也有不同。
阴间有些地方很安全,仅偶尔会有阴魂游荡,有些则极其危险。
比如,
断云谷所在阴间!
伴随着阴阳交汇,密密麻麻的阴魂鬼物浮现,一股股不亚于鬼将的气息此起彼伏。
这里,
竟然是一处鬼物汇聚的巢穴,有没有鬼王不知道,但鬼将气息已然超过五头。
走!
猛虎低啸、剑光跃动,直冲高空,
“轰隆隆……”
虚空中,陡有闷雷乍现,一股无形之力从天而降,好似万千触手缠在身上,让钟鬼前冲的身形一滞,并朝着下方拖拽。
这股力量极其恐怖,仿佛要将他连同魂魄一起拽入那无底阴间。
以钟鬼炼气中期巅峰的修为,竟是难以抵抗!
鬼王?
就算不是,也是接近鬼王的存在,只不过现今阴阳交汇还未稳定,对方尚不能过来,只能隔空出手。
一旦过来……
钟鬼眼眶跳动,浑身皮肉紧绷,生死一线也顾不得那么多。
原本应该深思熟虑使用的玄光点直接消失不见。
加点!
玄光点:-1
幽冥法身:登峰造极!
“轰……”
诸多有关幽冥法身的知识、经验、记忆,一窝蜂涌入脑海。
与此同时。
他体内的阴煞真气也随之发生变化,朝着诸多窍穴、血肉深处进发。
瞬间。
钟鬼的身影好似消失在原地。
加持在身上的拖拽之力,瞬间削弱五六成,而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肉身,
似乎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类似魂体、鬼躯一样的存在。
同时。
肉身的变化,导致窍穴也变得可有可无。
原本需要一点点打开的窍穴,在阴煞真气的冲击下,竟是一个接着一个打开。
六个、九个、十八个……
足足三十六个窍穴,齐齐洞开,真气在窍穴内激荡,如闷雷滚滚。
炼气后期!
无常鞭闪烁幽幽亮光,随着钟鬼实力的提升,它的威力也随之变强。
短短片刻,已是堪比极品法器!
“黑凤!”
“吼!”
黑凤身形膨胀、胸腹起伏,待到气息达到极限之时,扬天长啸,肉眼可见的音波轰然炸开,把里许之地的阴气尽数震散。
“哗啦啦……”
无常鞭电闪而出,延伸至数里之长,如同一根钩子钉在虚空。
然后。
拉扯着一人一虎冲出阴阳交汇范围,转瞬消失不见。
…………
数里开外。
一道倩影虚立半空,背负双手朝断云谷所在投来幽幽目光。
“吼!”
宏大、高亢的啸声穿云而起。
如同在平静水面中扔了一块大石头,啸声起处,空气中裂开无数波纹,朝四面八方扩散。
“咦?”
倩影面露诧异,美眸中似有惊讶闪过。
紧接着。
一头黑白交杂的虎妖冲天而起,托着一道魁梧身影撞破漫天飞雪、厚重云层,迎着烈日以惊人的速度远遁离去。
“阴阳交汇!”
目视一人一虎逃离阴气笼罩范围,倩影抿了抿嘴,似有遗憾:
“可惜……”
“炼气后期的虎妖,有着如此强大的天赋神通,难怪隗青易想要得到。”
手一伸,抓住一个印影符,张凝瑶的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钟鬼身边的虎妖应该是隗师兄身旁虎妖所生,短短几年的时间,成长如此之快,看来是觉醒了特殊的血脉。”
“啧啧……”
“不知隗师兄能出多少灵石,买我的这个消息。”
低语一声,她身上刀芒一闪,整个人已是在原地消失无踪。
*
*
*
文舟县。
城南十里处。
面色惨白的钟鬼盘坐在树下,身上躁动的气息,一点点平复。
“阴阳交汇……”
“想不到竟然碰到会‘阴阳交汇’,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
阴阳交汇,
多因为阴气、煞气、怨念积蓄,导致阴阳两界的平衡遭到破坏。
通常,
即使发生,也会出现在深夜,毕竟夜里阴气更容易达到巅峰。
白日里阴阳交汇,极其罕见。
“天下大乱,阴阳失衡……”
钟鬼睁开双眼,面色复杂,随即抬手虚握,眼中露出古怪神色。
“登峰造极的幽冥法身,竟然有助打开窍穴,这倒是始料未及。”
当时情况紧急,诸多功法之中唯有提升幽冥法身有助逃脱,因而即使心有不甘,他也只能选择加点。
不曾想。
竟有意料不到的好处。
登峰造极的幽冥法身,让肉身彻底虚化,而肉身之上的窍穴,等同于天然‘打开’,积蓄于体内的阴气,顺水推舟冲开三十六个窍穴。
相当于……
“施展太阴炼形、幽冥法身之后的自己,堪比炼气后期修士。”
“不!”
钟鬼轻轻摇头:
“已经打开了三十六个窍穴,实打实就是炼气后期。”
“据说某些道体,天生百窍贯通,修为足够就自然而然进阶炼气后期,直至炼气大圆满,现在的我似乎也差不了多少。”
登峰造极的幽冥法身,竟是堪比道体?
只是,
以他现在的修为,难以长时间维持。
而且随着法门散去,打开的窍穴又会重新闭合,修为再次倒退。
“纠缠这么久,差点身陷险境,好在鬼将确实死在钟某之手。”
“经验槽增加不少。”
拍了拍衣袖,震去上面的积雪,钟鬼迈步走向不远处的县城。
…………
西街。
钟鬼在一堵掉漆严重的朱墙前停下脚步。
墙头瓦片残破,枯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天音坊’的牌匾更是摇摇欲坠。
“先生。”
引路的少年面黄肌瘦,约莫十三四岁,小心翼翼看着相貌凶恶的钟鬼,低声道:
“就是这里了。”
他搓动双手,有心讨要路资,却又有些不敢。
“嗯。”
钟鬼收回视线,随手抛出一枚碎银子,在对方惊喜、感激的注视下行入庭院。
庭院有些荒芜,积雪未扫,生机寂寥。
他刚踏入院中两步。
“铮——!”
一道凌厉的琴音骤然自正厅内炸响!
蕴含元气、充满警告与杀伐之意的音刃破窗而出,直削钟鬼身侧。
“哆!”
无形音刃擦着耳畔掠过,将身后门板斩出一道浅痕,木屑纷飞。
动手之人杀机凝然。
但下手留情,这一击只是警告,刻意避开身体。
“阁下请回!”
一个沙哑、憔悴之声响起:
“天音坊不会卖,即使只剩一人,这点也绝不会改!”
?
钟鬼摸了摸下巴,面色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