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
仅能依靠修为,欺负一些初入炼气的小辈,甚至不如一些炼气中期的散修。
“剑子有所不知。”柳凝咬了咬牙,低声道:
“宗门遭劫后,残存势力分裂,几位长老各自为政,资源也被分掌。”
“剑子现世一事现今已经在门内传开,但几位长老态度暧昧,若想从里面拿出东西来……”
“也就是说,不行?”钟鬼皱眉:
“九玄门剑子,竟是连九玄门的资源都用不了,如何复兴宗门?”
“依我看,不如早早灭了这个念头为好!”
柳凝握紧清单,指节微微发白。
她看着钟鬼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想起方才那一剑的风采。
凌厉、果决、一击必杀。
这样的剑,这样的人,或许……真是九玄门等待已久的契机。
“剑子!”
柳凝垂首,单膝跪地,肃声开口:
“门中亦有长老支持剑子,属下这就回去,定为剑子得到材料。”
“嗯。”钟鬼不置可否:
“希望如此。”
“定不负剑子所望。”柳凝银牙紧咬:
“就算是丢掉属下性命,也会竭尽所能为剑子筹集到材料。”
“属下……”
“告辞!”
目送柳凝的身影远离,钟鬼手托下巴、面露沉思。
“看来……”
“九玄门的水,也很深啊!”
“在实力不足之前,暂且不要有太深的交集,先用剑子的身份捞些好处再说。”
他并不指望柳凝能把材料集齐,但就算集齐一部分也是好的
*
*
*
断云谷以南三里,荒草掩径,有座残破石亭。
“铮……”
悠扬琴声,在此地回荡。
钟鬼端坐在亭中唯一完好的石凳之上,膝上横放着焦尾古琴。
时近傍晚,天光晦暗,远山轮廓渐次模糊。
“铮……”
他轻抚琴弦,神情悠然。
诸多技能当中,现今唯有‘音功’被他修炼到接近出神入化的境地。
甚至,
已经有半步踏入其中。
只需静心体会,稳步前行,无需消耗玄光点,就能悟得玄妙。
因而。
闲暇之际,他都会抚琴感悟。
一来有助修行,二来……
他自己也享受这个过程!
至于为何在此抚琴,也有缘由。
击杀米阳之后,钟鬼回来继续猎杀阴魂,如此一晃已有半月。
断云谷鬼将麾下阴魂厉鬼,已是十去七八,按照进程鬼将也应被擒杀。
毕竟鬼将虽有灵智,但终究不足。
每次挑衅它都会出来应战,吃上一亏才会撤离,长此以往实力自当锐减。
奈何。
不久之前,
钟鬼白日挑衅之时,本应虚弱的鬼将竟是气息暴涨,实力恢复不少。
就像一柄锈蚀的刀,被人重新打磨,虽未出鞘,寒意已透。
这种情况……
血食!
有人进入断云谷,被鬼将当做血食吞噬,恢复了一定的实力。
且数量不少。
这种事当然要避免。
正自思索间,远处传来车马轱辘声、人语声、骡马响鼻声。
一支商队自南面官道拐下,朝石亭方向行来。
八辆货车、二十余人,护卫腰佩刀剑,神情疲惫中带着警惕。
领队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骑一匹杂毛瘦马,正与身旁账房先生低声说着什么。
商队行至亭前。
黑脸领队勒住马,目光落在亭中抚琴的钟鬼身上,眉头微皱。
荒郊野岭,破亭独坐,本就古怪。
更古怪的是这人一身玄黑长袍,相貌凶恶,偏又气度沉静,膝上古琴虽旧,却隐隐有股说不出的韵味,不似寻常旅人。
“这位……先生。”
领队抱拳,语气还算客气:
“敢问前方可是断云谷?”
钟鬼闻声抬眸,看了他一眼。
“是。”
“多谢!”领队点头,主动加了一句:
“我等需在天黑前穿过山谷,去往对面县城,先生可要同行?”
钟鬼虚按琴弦。
“此路不通。”
“嗯?”领队一愣:
“为何不通?”
“先生莫要诳我,几个月前还有行商走过,说是……”
“近日谷中有鬼物盘踞、猛虎坐山,已成绝路。”钟鬼声音平淡:
“若要北上,可绕行西侧官道,虽多走数十里,但胜在安全。”
“绕行?”不等领队开口,一旁账房先生的脸就先垮了下来:
“那可不成!”
“西道最近闹山匪,前几日才劫了一支商队,死了十几号人。”
“再说,天色将晚,绕道根本来不及!”
领队闻声皱眉,视线在钟鬼身上微微一顿,随即抱拳拱手:
“有劳先生告知,不过我等人多势众,区区阴魂鬼物倒也不惧。”
“告辞!”
“费什么话。”账房先生低语:
“这人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是好人,兴许就是那些匪类的同伴,故意恐吓过往行商,逼我们绕行险道,再行劫掠之事。”
他声音不大,却瞒不过钟鬼的双耳,不过他也没兴趣解释。
垂眸,
指尖轻拨琴弦。
“铮——”
一声清音,如冰泉溅玉,在暮色中荡开。
“好琴音!”
一人出言赞叹,从商队中行出:
“身怀如此琴技之人,绝非歹类,宁某打算今日就在此地过夜,明日绕路而行。”
“哼!”账房先生冷哼:
“随你!”
“我们走!”
从商队中行出之人文士打扮,头戴素布儒巾,身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肩头架着一副竹编书担,行囊简陋,清瘦文雅又落魄。
“先生好琴技。”
文士抱拳拱手:
“在下临泉宁水生,此番去往舅舅家省亲,一路兵灾不断。”
“唉!”
他从行囊里拿出半张硬饼,迟疑了一下,试探着伸了过来:
“先生可需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不了。”钟鬼摇头,闭眼轻抚琴弦,好似沉浸于琴音之中。
商队继续前行。
车马辚辚,渐行渐远,唯有琴声起伏,悠扬百转、如歌如泣。
一曲奏罢,宁书生面泛动容,赞道:
“本以为天音坊的琴音已是人间绝响,不曾想竟在此地闻听天籁。”
“宁某……”
“虽死无憾了!”
“天音坊?”钟鬼眼神微动:
“书生最近还听过其他人弹琴?”
“是。”宁书生点头,伸手朝远处一指:
“文舟县城有一天音坊,以给他人奏乐为生,里面的人琴技玄妙……”
“当然。”
他顿了一顿,一脸真诚开口:
“与先生的琴音相比,天音坊的琴技虽妙,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呵……”钟鬼轻笑:
“你这书生,能听出好赖?”
“当然!”宁书生面露肃容:
“天音坊的琴技绕梁三日不绝,而先生您的琴音,已是天籁!”
钟鬼眼神微动,心中竟是平生一股知音之感。
陡然。
谷口方向,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啸,随后就是凄厉惨叫。
紧接着是骡马惊嘶、货物倾倒的混乱声响,以及狂奔之声。
“妖怪!”
“有大虫!虎妖!”
“跑!快跑啊!”
……
脚步声仓皇逼近,方才那黑脸领队连滚带爬冲回来,脸上血色尽失,衣襟染血。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狼狈不堪的护卫、伙计,个个面无人色,如同身后有索命恶鬼追赶。
“吼!”
山林树叶晃动,一头庞大如山的猛虎从中探头,视线在钟鬼身上微顿,随即摇头晃脑返回山中。
“先……先生。”
宁书生面色煞白,他何曾见过如此猛虎,身形比他家都要大。
“它走了?”
“嗯。”
钟鬼面色不变,继续轻抚琴弦:
“兴许那猛虎只对进入山林之人作恶,对于山林之外则不感兴趣。”
这怎么可能?
宁书生想要开口反驳,却真的不见猛虎出山,不由面露讪讪。
“先生!”
领队却不傻,急急道:
“定是因为此地有先生坐镇,那猛虎才不敢造次,多谢先生。”
“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叹道:
“只能绕路了!”
商队虽然受了不小的惊吓,但损失不大,伤员也多是惊吓后的皮外伤。
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