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头黑影撞破低垂的云层,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呼啸冲来。
月光照出它们扭曲的轮廓。
青面獠牙,眼窝深处跳动着惨绿磷火,浑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黑烟。
所过之处,空气凝结冰霜。
厉鬼!
从华阴城逃出来的厉鬼,循着活人阳气,竟出现在村庄上空。
“鬼……鬼啊!”
更夫手中的梆子“哐当”落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裤裆瞬间湿透。
两头厉鬼悬浮在村子上空,贪婪地嗅着下方活人散发出的阳气。
左侧那头身形稍瘦,十指如钩,猛地朝下一抓,五道黑气如巨蟒般扑向最近的一处茅屋。
“轰!”
茅草屋顶被整个掀飞,屋内传来妇人惊恐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嚎。
右侧厉鬼则张开血盆大口,对准村中祠堂厉啸。
“吼……”
“嘭!”
祠堂屋檐下悬挂的辟邪铜铃“叮当”乱响,紧接着整个炸开。
那铜铃当是一件法器。
奈何,
法器压制不了厉鬼的戾气,反倒激发厉鬼凶性,被其毁掉。
“桀桀……”
怪啸声中,厉鬼化作一道黑烟直扑破开的茅屋。
屋内一家三口抱作一团瑟瑟发抖,男人手持柴刀挡在妻儿身前,手臂却在不停颤抖。
就在这时。
“孽障!”
“休要猖狂!”
一道清亮喝声自村外响起。
月色下,一道青色剑光如流星划破夜幕,直刺瘦厉鬼所在。
剑光未至,凛冽剑气已割开阴风,如有实质的剑意横压虚空。
“嘭!”
黑烟翻滚着砸倒一面墙壁,紧接着厉啸一声,再次冲天而起。
这一剑,
看似凌厉,实则并未重创厉鬼。
“唰!”
剑光回转,落在一位年轻剑客身旁。
剑客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俊朗,眉宇间满是肃杀之意。
“飞云剑!”
“去!”
剑客屈指掐诀,剑光再次飞出,剑意凝然,剑光则略显暗淡。
这说明他剑道境界不低,但修为太浅,且飞剑品质也不高。
“嘭!”
两头厉鬼化作两道黑烟,与飞剑相撞,更是直扑剑客所在。
“好孽障!”
剑客眼眶跳动,手中多出一柄利剑,身化一抹虚影迎了上去。
逍遥游身法!
若是有熟识在此的话,定能认出剑客乃大名鼎鼎的出云剑莫清风。
半年多前,
莫清风在双首峰得遇‘仙缘’,在玄机子的指点下于不久前修出真气。
今夜恰好路过此地,见有厉鬼行凶,故出手拦截。
奈何。
他有些小觑了厉鬼,也对自身实力过于高估,一交手就察觉不对。
两头厉鬼鬼气凝聚,一扑一纵看似简单,却让他如坠寒渊,体内气血僵滞,刚刚炼就的浅薄真气根本就无法与之相抗。
侥幸‘捡’来的飞剑品质也一般,难以重创厉鬼。
若非逍遥游身法颇为不凡,勉强能与之纠缠,不然早已毙命当场。
但鬼气侵体,让他的动作越来越慢,败亡不过是时间早晚。
该死!
自己好不容易得遇仙缘,修出了真气,难不成刚刚出山就要丧命?
莫清风面泛不甘,却也只能勉力挣扎。
“唳!”
鬼啸化作肉眼可见的音波,直接把他撞飞出去,还未等莫清风挣扎着站起,就见两头鬼物已经扑至近前。
生死一线。
时间好似变得缓慢。
鬼物的獠牙清晰可辨,鬼眼磷火疯狂跃动,嗜血残忍之气直扑神魂。
完了!
莫清风疯狂催动体内的真气,却毫无反应,不由面露绝望。
陡然。
“铮……”
尖利琴音突兀浮现。
百余道音波杀剑瞬间席卷全场,无形音波把两头狰狞可怖的厉鬼绞成飞灰。
只是一瞬。
让莫清风拼尽全力也难伤到的两头厉鬼,就已被绞杀磨灭。
不留一丝一毫!
?
“前辈!”
莫清风猛打一个机灵,翻身而起,朝着半空中的身影拱手施礼:
“晚辈莫清风,多谢……”
“唰!”
半空中的身影丝毫未做停顿,身化一抹阴风,朝着远方飘去。
好似斩杀厉鬼、搭救莫清风,只是对方途径此地随手而为。
目送‘前辈’消失不见,莫清风一脸遗憾,低下头却发现脚下有着两样东西。
一柄飞剑,
一枚玉简。
飞剑乃是一柄中品飞剑,比他手上的飞剑品质好十倍不止。
玉简内是一门修行法门与几路御剑之法,虽然算不上罕见,却也比他所学要强。
“前辈……”
莫清风手拿飞剑、玉简,面泛惊愕之色,随即朝着‘前辈’离去的方向跪倒在地,重重叩首。
“多谢前辈!”
…………
荒僻密林。
钟鬼收起焦尾古琴,负手而立。
击杀两头厉鬼,于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连身形都未显露。
不过能在这里遇到莫清风,倒也是有缘,索性送对方一份缘法。
“剑子。”
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
柳凝的身影自阴影中走出,依旧是一袭淡紫长衫,腰悬长剑。
她朝钟鬼背影躬身:
“您传讯唤属下,可是有何吩咐?”
钟鬼转身看来,月光透过枝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你说持剑子令,可号令门中除门主、长老之外的所有弟子。”
他慢声开口:
“是否包括你?”
“自然。”柳凝单膝跪地,面露肃容:
“剑子请吩咐!”
“华阴城南城丹朱客栈的掌柜,你去把他杀了。”钟鬼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只是一介凡人,你是炼气中期,杀他应该易如反掌吧?”
柳凝一怔。
“剑子。”她抬起头,眼中闪过迟疑:
“即是一介凡人,为何要杀他?九玄门弟子向来不伤及无辜……”
“呵……”钟鬼轻笑,声音飘忽:
“看来,剑子的身份并不怎么好使。”
场中一静。
夜风吹过林间,带起落叶沙沙作响。
“不!”柳凝身体一紧,面泛挣扎,垂首闷声道:
“即是剑子命令,属下自当遵从,一介凡人……杀之不难!”
“好!”钟鬼轻击双掌,面露笑意:
“看来柳执事果真对宗门忠心耿耿,那杨掌柜实则是鬼王宗在华阴城安置的暗子,九玄门与鬼王宗势不两立,杀他不算伤及无辜。”
“竟是如此?”柳凝心中一松,忙道:
“是妾身误会剑子,既然他是鬼王宗的弟子,自然是该杀。”
她声音一厉,目泛杀机。
唔……
钟鬼摸了摸下巴。
我也是鬼王宗弟子,不知道身份若是泄露,剑子的身份还好不好使?
怕是够呛!
“莫要大意。”
钟鬼慢声开口:
“那杨掌柜虽是凡人,但他身边……应该还有一人,此人精通敛息之术,应当已经炼就真气,且极擅窥探,你动手时,务必小心。”
柳凝闻言,非但未惧,嘴角反而泛起一丝冷笑。
“剑子放心。”
她轻抚剑柄,眼中闪过锐光:
“九玄门弟子这些年被鬼王宗追杀,别的不敢说,论敛息、潜伏、反追踪的本事,我们若称第二,雍州怕是无人敢称第一。”
这话说得自信,甚至带着几分傲然,只不过在他人听来怕是会觉得有些憋屈。
“可能的话,把他身边隐藏的那人一并解决,不行查明身份亦可。”
钟鬼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挥了挥手。
柳凝会意,躬身一礼,身形悄然后退,如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林间重归寂静。
钟鬼仰头,望向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
掌柜必须死。
如此,
一来能验证柳凝对他这位‘剑子’到底是什么态度。
二来,
也能一窥杨掌柜背后那人到底是谁,监视他又是什么目的。
接下来……
断云谷!
看向前方,钟鬼身形一晃,在原地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