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不可力敌……”
“唳!”
李老爷话音未落,一声如同凤啼之声响彻全场,音波一闪而逝。
两头鬼物所在陡然一滞。
空气仿佛凝固,化为粘稠的音波之海,肉眼可见的音波如旋涡般旋转、收缩,把它们死死困在原地。
“不!”
李老爷大声嘶吼,肥胖身躯疯狂膨胀,又被音波旋涡强行挤压下去。
“噗!”
“噗噗……”
一团团黑气在它身上爆开。
“爷爷!”
新娘尖叫:
“救我!快救我!”
她头上凤冠彻底炸开,长发披散,那张俏脸此刻布满青黑色血管,狰狞如恶鬼。
下一瞬。
“轰!”
音波旋涡朝内陡然一聚,好似虚空坍塌,内里的两道身影陡然扭曲。
紧接着。
狂暴音波席卷全场,两头鬼物身体僵硬,如砂砾般随风飘散。
死!
琴声止。
庭院死寂。
青牛山幸存的五人瘫坐在地,浑身冷汗,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庭院,又看向树顶那玄黑身影,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骇。
“道友。”
钟鬼虚按琴弦,朝下方一个坟头看去,声音平淡如常:
“既然已经来了,何不现身?”
嗯?
这里还有其他人?
五人面色一凝,急忙背靠背聚在一起,眼中再次显出警惕。
“哗……”
坟头泥土蠕动,一人像是从水波中走出一般,从泥土中一步踏出。
这是位相貌平平的老者。
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拄着根焦木拐杖,头发花白,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精光内蕴,此刻正死死盯着钟鬼。
“是你!”
劲装女子怒目圆睁:
“新娘的爷爷!”
“咳咳……”文士轻咳,面色难看:
“看来今日所谓的婚宴,实际上就是针对我们几人的陷阱?”
“呵……”
“根本就没有强抢民女的李老爷,也没有心有不甘的新娘子。”
“我等……真是愚蠢!”
‘大哥’钢牙紧咬,面色阴沉,双目死死盯着老者,恨不得生噬其肉。
他们六兄弟在青牛山结义,初次下山就遇到哭哭啼啼的爷孙俩。
问其缘由。
却是地方一霸‘李老爷’看中了孙女,要强抢民女。
而那‘李老爷’修行邪法,无人敢得罪,六人闻听此言义愤填膺。
当然,
其中也有曹少侠看中了新娘子、四妹贪图李府钱财的缘故。
但之所以有此行,终究是起了侠义之心。
六人深夜至此,准备为民除害,却不知一场大戏专为他们所设。
“你们……”
“还真喜欢演戏!”
“道友。”老者没有理会青牛山几人,目视钟鬼,慢声开口:
“小老儿姓乔,诸位道友常唤我作乔三鬼,未请教道友高姓?”
“钟……钟鬼。”钟鬼垂首,眼中灵光闪烁,面露诧异之色:
“除了鬼王宗的修士,我还从未在哪位活人身上见到如此浓郁的引气。”
“乔三鬼?”
“嘿嘿……”乔三鬼低笑:
“小老儿早些年机缘巧合得了一门鬼修之法,才把自己炼成如此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倒是让道友见笑了。”
“道友杀我孙女、孙女婿,是否该给一个说法?”
“说法?”钟鬼淡笑:
“你想要什么说法?”
“自然是……”乔三鬼猛然抬手,一杆长幡凭空出现在身后,一头头阴魂鬼物呼啸而出,同时他怒目圆睁、口发咆哮:
“留下性命!”
聚魂幡!
上品二转聚魂幡!
五头厉鬼呼啸而出,更有数百阴魂遮天蔽日,把整个乱葬岗尽数笼罩。
阴冷寒意让几人如入腊九寒冬,地面上无声无息浮现一层白霜。
乔三鬼清楚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因而一出手,就全力以赴。
只不过……
“聚魂幡?”
钟鬼面色古怪。
他敢肯定,乔三鬼绝对不是附近的修士,不然绝不会在九玄山附近如此大张旗鼓的祭出聚魂幡。
而且……
还是在一位鬼王宗炼气士面前。
此举简直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不自量力!
“铮……”
琴弦拨动,悠扬琴音再次覆盖全场,冲来的鬼物陡然一滞。
紧接着。
一众阴魂、鬼物纷纷转身,看向乔三鬼。
“你们……你们干什么?”
乔三鬼面露惊愕,急忙催动法力,妄图控制失控的阴魂鬼物。
奈何……
鬼王宗弟子的真气可以直接操控聚魂幡里的鬼物,不论属不属于自己。
除非对手是同门。
拿聚魂幡对付鬼王宗弟子,无异于自寻死路。
“呜!”
漫天鬼物低啸,一个转身猛扑乔三鬼。
“该死!”
乔三鬼面色大变,身形一转就欲施展遁地之法逃离。
钟鬼猜的没错,他确实不是本地修士,而是外地来的散修。
也可称作‘野修’。
他本是一个带着孙女四处讨生活的戏子,偶然得了一门修行功法,稀里糊涂修成,有了些能耐,四处寻摸猎物过日子。
直至遇到钟鬼。
“铮!”
就在他即将遁入大地之时,一道清越、、高亢、穿云裂石的琴声轰入脑海。
琴音震荡真气、神魂,如一柄巨锤,直直落在身上。
“噗!”
乔三鬼一口鲜血喷出,踉跄倒地,还未等挣扎站起,就被阴魂鬼物覆盖。
“啊!”
“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
钟鬼单手一招,悬于场中的聚魂幡落入掌中,漫天阴魂鬼物如长鲸吸水没入其中。
*
*
*
“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大哥’撑起身体,抱拳拱手:
“在下严璋,师从霸拳蒋无敌,这是严某的几位结义兄妹。”
文士几人也走上前来,出声道谢。
“严璋?”钟鬼招手摄起乔三鬼的储物袋,道:
“听你们的口音,当不是本地人,为何千里迢迢来了这里?”
“这……”严璋想了想,道:
“仙师有所不知,江湖传闻附近将有仙府临世,所以我们就过来凑凑热闹,看……能不能寻得机缘。”
“仙府临世?”钟鬼面露诧异:
“哪里?”
“好像是一个名叫石明县的地方。”严璋挠了挠头,开口道:
“具体是何处,在下也不清楚。”
石明县?
钟鬼挑眉。
这地方他知道!
石明县有一处鬼市,当年葛易为他做事就在那里,说起来鬼市好像有一位天尸宗的炼气士坐镇,那位据说实力颇为了得。
怎么会有这等传言?
不知道与王师叔所言的阴阳交汇之地是否有关?
“仙师。”文士开口:
“这个消息传的很广,很多人闻讯赶来,这乔三鬼……兴许也是如此。”
“嗯。”钟鬼若有所思,随口问道:
“几位一路行来,可曾听说哪里白日无事,夜间有鬼物出没?”
“这……”严璋摇头:
“不曾。”
“如此……”钟鬼了然,转身踏步离去,一步数丈,转瞬消失不见:
“诸位,有缘再见!”
五人看着钟鬼的背影远离,紧绷的身体才猛然一松,劲装女子转过身,看向曹少侠的尸体,不由悲哭出声。
“唉!”
“那位仙师也是。”手持双短戟之人开口:
“他既然在场,何不救下我家兄弟,白白让五弟丢了性命。”
“三弟慎言。”严璋面色一肃:
“我们的命都是仙师所救,岂能如此无礼,而且……”
他面色复杂:
“五弟从头到尾都与那鬼新娘挨在一起,仙师就算想救怕也无能为力。”
文士在一旁轻轻点头。
六人在青牛山义结金兰,一时冲动的原因更大,实则对彼此并不了解。
就如‘五弟’,明明家中有妻儿,却对那新娘如此的亲密。
委实不该!
若非如此,兴许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还有三弟、四妹,一个鲁莽、一个贪财,虽然都不失大节,但小错不断。
大哥性格豪迈,对此不以为意,但长此以往,未必不会招惹祸端。
轻轻一叹。
文士收起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