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下告退。”苏若水再次深深一礼,脚步有些发僵地退出了阁楼。
晕晕乎乎回到庭院,李桐竟然不在。
“小姐。”
丫鬟回禀:
“刚才有人传讯,赵清河接了诛杀无花妖僧的任务,李桐仙子听到消息后就急匆匆走了。”
“赵清河?无花!”苏若水单手扶额,无奈轻叹:
“桐妹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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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霞岛以南百余里,一处荒僻小岛。
岛屿不大,里许方圆,遍布灰褐色嶙峋礁石,其上生灵绝迹。
海浪不停地拍打着岸边的礁岩,溅起雪白的泡沫,发出沉闷而单调的轰响。
在岛屿中央,有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礁岩平台。
僧袍敞开、俊美出尘的‘无花’妖僧,便盘膝坐在平台中央。
身前横着一架古琴。
七煞幽魂琴!
“铮……”
钟鬼拨动琴弦,音波荡漾,与浪潮混为一体,一时间竟难分难解。
不远处。
难得从御兽镯出来的黑凤正自在水中扑腾,闻声虎目一睁,张口发出一声虎啸。
肉眼可见的音波自它口中喷出,显得有些杂乱,却渐成体系。
它的身上,似乎正发生某种变化。
且,
与声音有关。
自进阶炼气后期之后,黑凤体内潜藏的某种血脉就被激活。
只不过现如今刚刚显露,尚不明朗。
“唰!”
陡然。
一道流光破开铅灰色的云层,如彗星袭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小岛而来。
流光在岛屿上空略微盘旋,顿在半空,待灵光散去,露出一身靛蓝长袍、风度翩翩的身影。
赵清河!
他虚立半空,垂首朝下看来。
眼眸深处一丝冰冷的杀意如针般闪过,却又迅速被惯有的温和笑意掩盖。
“无花大师,好雅兴。”
赵清河轻击双掌,声音清越,在这空旷的海岛上格外清晰:
“在这等荒僻之地抚琴听涛,倒真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只是大师可知,烟霞岛此刻正四处搜捕‘当街行凶、藐视岛规’的妖僧‘无花’,大师不寻个隐秘之处躲藏,反倒在此招摇,就不怕赵某将大师擒下,送交岛主处置,也好立上一功?”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下方‘妖僧’敞开的僧袍在海风中微微拂动,神情恬淡,竟真的有几分出尘之姿。
不过……
装样子而已!
谁不会?
他也是这一行的行家!
钟鬼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平静,仿佛未听出话中深意。
“阿弥陀佛,原来是赵施主。”
他双手合十,淡笑开口:
“施主也已加入千岛盟,你我都是自己人,岂会做那让亲者恨、仇者快之事?”
“那却未必。”赵清河背负双手,慢声道:
“赵某生平最恨之事,就是遭人背叛,我那两位弟子就是因此而死。”
“大师故意亲近阮师妹,询问赵某行程,可是差点害了赵某性命!”
“阿弥陀佛。”钟鬼双手合十一礼:
“缘法!”
“这说明赵施主与贫僧有缘。”
“哈哈……”赵清河大笑,身上长袍无风自动,周身气机勃发:
“大师何必故作姿态?”
“赵某连培养几十年、视为己出的徒弟都能杀,如何不能杀你?”
“赵施主!”钟鬼皱眉:
“你我同为千岛盟中人,此举若是做下,怕是不好与苏仙子交代。”
“交代?”赵清河面色冰冷:
“交代什么?”
“一个妖僧、一个淫贼,你不会以为自己被千岛盟多重视吧?”
“赵某就算杀了你,千岛盟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阿弥陀佛。”钟鬼摇头:
“施主想要杀贫僧,怕也不是易事,现今攻岛在即,是否当以大局为重?”
“这就不劳大师费心了。”赵清河开口:
“我已布置好,即使本人不在,亦可影响烟霞岛阵法运转。”
“呵……”
“大师不是一直想与赵某讨教一下乐理?”
“今日此时,时机刚好!”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管长箫已然出现在手中。
箫身长约二尺,通体呈温润的淡青色,似玉非玉,似竹非竹,表面流动着水波般的天然纹路,隐隐有灵光内蕴。
箫尾坠着一枚小小的、雕刻成青莲形状的羊脂白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此箫名为“青漪”。
乃是一件上品法器,不仅音色清越超凡,更能极大增幅音波功法的威力,配合赵清河所修的凤鸣天音玄功,威力非同小可。
钟鬼目光扫过那管青漪箫,神色不变,只是按在琴弦上的手指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他身前的七煞幽魂琴依旧沉寂,但那股幽深、晦暗、仿佛能吸摄心神的气息,却悄然浓郁了一分。
“施主这是要执意动手?”
钟鬼轻叹:
“贫僧本不愿与施主冲突,奈何施主执意相逼,如此也罢……”
“便以这荒岛为台,海浪为幕,请施主品鉴一番贫僧新得的曲调。”
“正要领教!”赵清河眼中寒光暴涨,不再多言,将青漪箫凑至唇边。
没有预兆,一道尖锐、高亢、仿佛能刺破耳膜的箫音骤然炸响。
那声音并非简单的音波,甫一出现,便引动四周天地元气。
四周原本平缓的海风瞬间变得狂暴起来,裹挟着湿冷的水汽,化作无数道肉眼可见的淡青色风刃,呼啸着朝钟鬼攒射而去。
风刃过处,坚硬的黑色礁石被划出深深的刻痕,石屑纷飞。
风起青萍!
“好!”
面对漫天袭来的音刃,钟鬼面色淡然,不疾不徐拂动琴弦。
“铮……”
琴弦颤动,七煞幽魂琴发出一声低沉、暗哑,却异常厚重的颤鸣。
没有绚丽的灵光,只有一道灰黑色的音波涟漪以钟鬼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六欲天魔音!
这音波看似缓慢,实则极快,与那漫天风刃轰然相撞!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声音密集响起。
淡青色的风刃撞上灰黑色音波涟漪,竟如同冰雪投入沸油,迅速消融、湮灭,未能侵入钟鬼身周三丈之内。
但那灰黑色音波也被风刃消耗殆尽,两者同时消散于空中。
第一次交锋,竟似平分秋色。
赵清河眼神一凝。
对方那古琴发出的音波诡异非常,而且修为也比他预料的要深,他心中警惕更甚,箫音陡然一变。
初啼——清露
他手中箫身斜执,唇抵箫口,真气自丹田涌出,沿手太阴肺经注入箫管。
清澈如晨露滴落玉盘的音色,在空中凝成淡青色涟漪。
音波好似一个无形大山,冲向下方水域,与水流融为一体。
原本规律拍打礁石的海浪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操控,骤然抬升,化作一道高达十数丈的浑浊水墙,裹挟着万吨海水与无数碎石,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礁岩平台上的钟鬼狠狠拍下!
水墙未至,那磅礴的水汽与压迫感已让人窒息。
“轰隆隆……”
若是细看的话,当能看到在那海浪之中,宛如有一只凤鸟翱翔,振翅腾空、俯身冲来。
展翅——扶摇
凤鸣天音!
赵清河的秉性也许不如何,但他在乐理之上的了解,堪称大家。
对于音节的掌控,精细入微。
陆霄齐那等抚动七煞幽魂琴的技法,与之相比简直惨不忍睹。
不远处。
黑凤虎目圆睁,两眼茫然,音波在虚空中对撞,诡异怪啸贯入耳膜,直至冲进血脉深处。
一股莫名地冲动,让它本能的发出低啸,身体弓起,浑身毛发炸开。
肉眼可见的音波自它口中喷出,朝着身前的山石不停冲撞。
而这,
并未被斗法的两人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