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声如雷:
“打开阵法,不然死路一条!”
王滢仰首望向阵外,美眸中寒光闪烁,回首看向场中众人。
众人面色各异、眼神闪烁,显然各怀心思。
一时间。
一种悔意浮上心头。
自己当初就不该邀请这么多人登岛,如果像大姐一样潜心修行,至少不会有内乱。
也许……
自己该狠下心去,把这些人全部赶走!
不过王滢也清楚,此时把人赶走先不说能不能做到,能也不合适。
这些人中,有些曾与她关系不错,有些更是林家夫妇的至交。
而阵法……
还需林家夫妇操控。
“轰!”
“轰隆隆……”
火光冲天,震耳欲聋的轰鸣传遍四方。
王滢深吸一口,慢声开口:
“三妹!”
“林道友,各自回峰,主持阵法。”
“我们……”
她目视前方,音带杀意:
“迎接外敌!”
*
*
*
碧波屿。
与之前湖域的苍茫壮阔不同,这片水域渔船往来,炊烟袅袅,颇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沿岸可见一座座村落,临近码头位置更有一个熙熙攘攘的坊市。
“唰!”
云层中。
钟鬼的身影无声无息出现,手拿一枚玉简,垂首朝下看去。
冲神寻迹望气术!
随着修为提升,尤其是玄阴神咒的感悟加深,此术越发娴熟。
视线所及,一股股生灵活物的气机如连片火焰映入感知之中。
其中,
赫然有些许气机与玉简内气息相连。
这说明,这些人在一定时间内接触过王滢口中的‘楚清霄’。
“凡人?”
口中低语,钟鬼轻挥长袖,朝着下方落去。
碧波屿西岸,
鱼市。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咸腥的气味已弥漫在湿冷的空气中。
木制栈桥向湖面延伸出数十丈,两侧停满大大小小的渔船。
船头船尾挂着风干的渔网,甲板上水渍未干,残留着夜捕的痕迹。
鱼市就开在栈桥两侧的简陋棚户区。
粗糙木板搭成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上面摆满了各式鱼获:肥硕的青鲤还在扭动,银白的刀鱼整齐码放,半尺长的湖虾在竹篓里蹦跳。
渔民们大多赤着脚,裤腿卷到膝盖,露出被湖水泡得发白起皱的皮肤。
他们沉默地整理鱼货,偶尔抬头张望,眼中满是疲惫与警惕。
钟鬼身着长衫,收敛气息,混在早起赶市的凡人中,缓步走入鱼市。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渔民。
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有相似的烙印,常年风吹日晒、忧虑交加刻下的深纹。
他们的手粗大变形,指节突出,掌心布满厚茧和细密的伤痕。
凡人……
他的眼中泛起些许涟漪。
长时间与修行之人在一起,他好似已经忘了凡人都是如何生存。
“让开!都让开!”
粗暴的喝骂声从鱼市入口传来。
人群骚动,渔民习惯性如惊弓之鸟般缩起身子,迅速低头。
摊位上,几个正在挑鱼的客人也连忙退到一旁。
七八名灰衫汉子大摇大摆走进鱼市。
为首的是个疤脸壮汉,左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嘴角的刀疤,让他本就凶恶的面容更显狰狞。
他腰间挎着一柄鲨皮鞘短刀,走路时刀鞘拍打大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跟在他身后的帮众,有的扛着大秤,有的拎着账本,还有人手中把玩着几枚铜钱,目光在摊位间扫视,如同鹰隼盯上猎物。
“是碧磷帮的刀疤李!”
“倒霉了,怎么碰到他?”
“……”
人群中的低语,让钟鬼眼神微动,视线也投了过去。
“疤爷,您来了。”靠近入口的一个老渔民连忙堆起笑脸,从摊位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双手奉上:
“这是这个月的‘水头钱’,您点点。”
疤脸壮汉接过布袋,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账房。
账房打开,倒出里面的铜钱和几块碎银,拨弄算盘口中念念有词:
“老吴头,摊位费五十文,保护费一百文,抽成按三成算,你这点……还差二十文。”
老渔民闻言脸色一白,急道:“疤爷,这个月鱼市行情不好,我这些鱼卖完也凑不齐,您看能不能宽限两天,等下一船……”
“宽限?”刀疤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老子宽限你,谁宽限老子?”
“来之前,帮主专门吩咐过,今天午时前,这个月的钱必须收齐。”
“少一文——”
他俯身凑近老渔民,声音压低,却让周围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剁一根手指头抵。”
老渔民浑身一颤,嘴唇哆嗦,却说不出话。
“哈哈……”刀疤李突然大笑,伸手拍了拍老渔民的肩膀:
“老吴头,别那么紧张,咱们也算是当了几十年的老邻居。”
“旁人不帮,你我还能不帮?”
老渔民面色一松,急忙拱手道谢。
“别急着谢。”
刀疤李咧嘴,低声道:
“你那儿媳妇我看挺水灵的,正好今天晚上我那里有一个宴席,等下你让她洗干净,晚上过去作陪,也就是倒酒之类的轻巧差事,做完你这笔帐就算抹了。”
“啊!”
老渔民身形一颤,两眼无神,整个人被轻轻一推就倒在地上。
“老吴头,别忘了啊!”
“哈哈……”
跟随刀疤李的一群人哈哈大笑着前行,留给他一道道背影。
旁边一个中年渔民看不过去,忍不住低声道:
“老吴头就是因为给儿子娶妻才紧衣缩食,导致交不起税费,现在又要交出儿媳妇……”
“这个家怕是要散!”
“谁说不是。”一人叹道:
“上个月的老钱不也一样,他的儿子捕鱼落水,捞上来就剩半口气,看病抓药花光了积蓄,实在不是故意拖欠,不还是遭了一顿毒打。”
“如果是二娘娘来收钱,还给点喘息之机,刀疤李是丝毫不管不顾。”
“嗯?”刀疤李脚步一顿,转身看来:
“谁在胡说八道?”
场中一静。
众人纷纷垂首,面色不变、体型也超过其他人的钟鬼就格外显眼。
刀疤李一愣,视线在钟鬼身上一顿,面上竟是挤出一抹讨好的笑意。
他不傻。
知道什么人可以欺负,什么人不能招惹。
钟鬼身上的长袍质地光滑,显然价值不菲,而且本人气度更是了得,这等人肯定是大岛来的贵人,绝非本地吃不饱喝不暖的渔农。
他虽不惧,却也不会平白无故招惹。
“走!”
挥了挥手。
刀疤李转过身带着手下朝鱼市深处走去。
他们每到一个摊位,摊主便回如数奉上早已准备好的钱袋。
账房当面清点,高声报数,旁边帮众则用炭笔在账本上勾画。
有交够的,刀疤李便拍拍对方肩膀,假惺惺夸一句“懂事”。
有不足的,便是一顿辱骂威胁,最后要么从摊位上强拿几尾好鱼抵账,要么勒令摊主立下字据,利息往往会高得吓人。
“下一个,陈老四!”
刀疤李走到一个摊位前,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黑瘦汉子,此刻正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几尾瘦小的杂鱼。
他不敢抬头,只是不停磕头:
“疤爷饶命,疤爷饶命!我……我实在没钱了,这个月就捕了这些,还不够家里老小糊口……”
“没钱?”刀疤李蹲下身,抓起一尾鱼:
“陈老四,你上个月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老子心善,拿你老婆宽限了你一个月,怎么,这是不打算要老婆?”
“你那婆娘现在就算白给老子也不要,真当碧鳞帮是开善堂的?”
“不敢!不敢!”陈老四额头磕出血印:
“实在是湖里的鱼越来越难捕,我那条破船又漏水,修船的钱都被您收走了,我……”
话未说完,
刀疤李忽然起身,一脚踹翻摊位。
木板碎裂,鱼虾散落一地,在泥水里挣扎。
“老子不管你有什么难处!”刀疤李厉声道:
“规矩就是规矩!交不出钱,就用东西抵!你这摊子、这筐,还有那艘船……”
他一脚踩碎一只还在蹦跳的虾。
“全部没收!”
陈老四如遭雷击,扑上去抱住刀疤李的腿:“疤爷!不能啊!”
“收了渔船,我一家老小就真的要饿死了,求您再宽限几天,我……我这就去借,去借……”
“滚开!”刀疤李抽腿,又一脚踹在陈老四胸口。
陈老四滚出几尺,趴在地上咳血。
周围渔民面露不忍,却无人敢上前,场中充斥着一种折磨到木讷的死寂。
刀疤李啐了一口,正要吩咐手下搬东西,鱼市入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闻声望去。
几个碧鳞帮帮众拖着一具尸体走了进来。
尸体是个年轻汉子,衣衫褴褛,浑身是伤,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双手。
十根手指的指甲被全被拔掉,血肉模糊,脖子上套着麻绳,显然是被吊死。
帮众将尸体扔在鱼市中央的空地上。
刀疤李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尸体,朗声道: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偷偷卖鱼的下场!”
他环视四周,声音洪亮,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张二狗,东村人,三天前的夜里私自划船去深水区捕鱼,捕到一尾三十斤的金鳞鲢。”
“他不交给帮里,反而偷偷运到北岸,想卖给过路的商船。”刀疤李冷笑:
“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被咱们巡逻的兄弟抓个正着。”
他俯身,揪住尸体的头发,让那张青紫肿胀的脸朝向上方:
“按帮规,私捕私卖者,剁手!”
“但张二狗不仅私卖,还敢反抗,甚至打伤咱们两个兄弟,所以……”
他直起身,一字一顿:
“吊在鱼市,曝尸三日,以儆效尤!”
一片死寂。
只有湖水拍打栈桥的哗哗声,和冷风穿过棚户缝隙的呜咽。
钟鬼微微皱眉。
强大的感知,让他能察觉到此地积蓄的怨念,还有那股死水一般的恨意。
“都给我听好了!”
刀疤李提高音量:
“碧波屿这片水,碧鳞帮说了算,你们之所能在湖上捕鱼,能在鱼市摆摊,都是帮主开恩!”
“该交的钱,一文不能少!该守的规矩,同样一条不能破!”
他负手踱步走到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身边,笑眯眯开口:
“赵老二,你欠的钱可凑齐了?”
“噗通!”
赵老二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停的磕头,把额头撞得青紫一片:
“疤爷饶命!”
“疤爷手下留情!”
“小的一定多多出海捕鱼,下个月……下个月一定把钱凑齐。”
“下个月?下个月!”刀疤李面上笑意收敛,眼中泛起寒光:
“我已经给了你两个月的时间,不要怪李某人无情,是你没本事。”
“你女儿……”
“现在是我的了!”
说着,踏步上前,把赵老二身后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女拉了过来。
少女哭喊、尖叫,在他手上拼命挣扎。
“啊!”
“不要!”
“彭……”
吵闹、惊呼、求饶、打砸声响起,场中一片混乱。
“啪!”
刀疤李一巴掌甩出,把少女抽倒在地,看着自己手背上的压印,面泛狠厉之色。
“牙口还挺整齐,看来是缺乏管教,老子今日就给你长长规矩。”
他挽起袖子踏步上前,在少女惊恐的眼神中把她按倒在地。
“够了!”
就在这时。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声音并不大,却像是一股寒风席卷全场,偌大鱼市竟是陡然一静。
刀疤李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不过转瞬就被压了下去。
“朋友哪里人?”
他转过身,目视钟鬼,咧嘴笑道:
“正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在这里管我们碧磷帮的事好像不太合适?”
“多少钱?”钟鬼示意:
“他欠你多少钱?”
?
刀疤李挑眉,随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笑道:
“也不多,三十两银子而已。”
“三十两?”赵老二面色大变,急急抬头:
“怎么有……”
“闭嘴!”刀疤李面色一沉,双眼透着股嗜血、癫狂,让赵老二身体一颤,不敢吭声。
“给!”
钟鬼挥袖,一枚金叶子落在地上。
“把人放了。”
“金子!”刀疤李双眼一亮,不顾地上的泥泞,快步上前捡起,甚至擦都不擦就放在嘴里去咬。
这枚金叶子,远不止三十两银子。
“哈哈……”
“朋友爽快!”
他大笑一声,把少女往钟鬼所在一推:
“她现在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