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龙岛外。
十余艘巨船呈扇形排开,将岛屿三面围住。
正中一艘赤红色楼船最为醒目,船身如飞龙俯卧,龙首昂扬朝天。
一袭青衫、手摇折扇的陆霄齐目泛神光,抬眼看了看天色,微微一笑。
“时辰到了。”
“晁兄?”
一旁的晁晋点了点头,长袖轻挥,一个巴掌大小的铜钟浮现在身前。
铜钟迎风便涨,转瞬化作舟船大小,悬浮半空,钟口正对鱼龙岛。
他前踏一步,默运真气,双手朝前轻轻一按。
“铛——!”
铜钟震颤,肉眼可见的音波呼啸而出。
钟声浑厚悠长,如雷霆滚过水面,层层叠叠传遍整个鱼龙岛。
岛上林木震颤,湖水泛起涟漪,连笼罩岛屿的阵法光幕都荡开圈圈波纹。
这不是寻常钟声。
钟名“振阳”,乃是一件极品法器,钟声可穿透大多数防护阵法,直抵人心。
修为不足者,闻此钟声便会心神震荡,气血翻腾,乃至当场吐血而死。
一钟响,
全岛皆闻。
鱼龙殿内,正与林家夫妇议事的王滢猛然抬头,面色骤变。
殿外侍立的仆从更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
更有一股无形威压从天而降,如一座沉重大山,压在鱼龙岛之上,让岛上的人喘不过气来。
“终究还是来了。”
王滢与林家夫妇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殿外看去。
“振阳钟!”林远山面色凝重:
“来人应该是‘地阙岛’岛主晁晋,此人精善音波杀伐之术,有着炼气后期修为,不好对付。”
“唔……”
“他应该是加入了千岛盟。”
千岛盟!
王滢眼眸微沉:
“走,去会会他们。”
“二岛主。”林夫人开口:
“需不需要叫三岛主过来?”
“不用。”王滢摇头:
“三妹不善处理这等事,过来也只是徒增烦恼,随她去吧。”
三人行出大殿,御风而起,飞至岛屿边缘的阵法光幕内侧。
透过阵法,可见外间十余艘巨船,以及船首那两道醒目身影。
“久闻鱼龙岛三位岛主的大名,香山岛陆霄齐这厢有礼了。”
陆霄齐遥遥拱手,声音明明不大,却清晰传入岛内:
“冒昧来访,还望恕罪,不如撤去阵法,容陆某人登岛一叙。”
“明人不说暗话。”王滢朗声开口:
“陆道友贵人事忙,带这许多人马来我鱼龙岛,不知有何贵干?”
“好事。”陆霄齐笑道:
“陆某奉盟主之命,特来邀请鱼龙岛加入千岛盟。”
“三位岛主若肯点头的话,鱼龙岛便为千岛盟第十三座主岛,享盟内一切资源供奉,三位岛主皆可任长老之位,年俸三千灵石,另有丹药、法器配额。”
王滢眼神微动。
主岛!
现今关于千岛盟的消息早已传遍整个泽湖,内里势力划分更是清晰。
除了两大核心岛屿之外,主岛就是千岛盟扎根泽湖的钉子。
也是根基!
每一座主岛,在千岛盟都无比重要,而主岛岛主无一例外都是炼气后期修士。
鱼龙岛目前尚无此等高手,大岛主苏慧闭关冲击炼气后期还未出关。
能拿出主岛的位置,可见千岛盟对鱼龙岛的重视。
不!
王滢轻轻摇头。
‘千岛盟重视的不是自己三姐妹,而是鱼龙岛上的二阶阵法。’
‘毕竟整个泽湖,好似也只有三座二阶阵法,其中一座还是勉强算二阶。’
“王仙子。”
陆霄齐顿了顿,声音更显诚恳:
“如今泽湖动荡,百舟坊市步步紧逼,鱼龙岛虽有三才地势、古阵守护,终究势单力薄,若入我千岛盟,彼此守望相助,方可在这乱世中立足、保全自身。”
“三位岛主聪慧,当知陆某所言非虚。”
条件确实优厚。
主岛的地位不提,年俸三千灵石,对炼气后期修士而言都算不菲,更别提丹药法器配额,以及背靠千岛盟这棵大树的安稳。
但王滢只是摇了摇头。
“陆道友好意,鱼龙岛上下心领了。”
“只是我等姐妹闲散惯了,不欲受盟规约束,鱼龙岛虽小,却也愿独善其身,不参与泽湖纷争。”
“还请陆道友回禀盟主,就说王滢谢过盟主美意,但入盟之事……恕难从命。”
陆霄齐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冷了几分。
“王仙子不再考虑考虑?”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透出丝丝寒意:
“如今泽湖,非友即敌,鱼龙岛若执意独善其身,只怕……难保安宁。”
这是威胁了。
“陆道友此言何意?”王滢面色一沉:
“鱼龙岛虽小,却也非任人揉捏之辈,我姐妹在此立岛十余年,从未主动与任何势力为敌,但也绝不怕事。”
“好!”陆霄齐抚掌:
“王仙子快人快语,陆某佩服,既如此,陆某也不绕弯子了。”
他收起折扇,正色道:
“三日前,我千岛盟追捕两名要犯,一路追至鱼龙岛附近。”
“王仙子既然不欲与我千岛盟为敌,为何包庇千岛盟追杀的要犯?”
“绝无此事!”王滢皱眉,喝道:
“最近两个月,除了三妹招待她在鬼王宗的师兄,鱼龙岛未曾让任何人入内!”
“是吗?”陆霄齐面色不变:
“那二人中有一人擅长隐匿,兴许趁乱潜入贵岛,也说不定。”
“不可能。”王滢摇头:
“鱼龙岛的阵法一旦开启,就算是道基修士,也休想偷偷潜进来。”
“呵……”陆霄齐冷哼:
“看来王仙子是一定要与千岛盟做对了?”
“陆道友空口白牙,难道还有理了不成?”王滢怒道:
“没有就是没有,千岛盟如此明目张胆栽赃陷害,怕是难以服众。”
“空口白牙?栽赃陷害?”陆霄齐轻笑:
“好大的罪名……”
“现今天下大乱,王仙子还妄图置身事外,岂非太过天真了?”
“有些事,旁人说有就是有,没有也有!”
“莫急!”
见王滢柳眉上扬,陆霄齐轻轻摆手,从储物袋拿出一枚宝珠。
“此物乃留影珠,可收摄往昔景象,王仙子应该不会不认识吧?”
说着。
朝前轻轻一抛。
留影珠凌空飞起,悬浮于半空,在虚空中投射出一片光影。
画面中,正是鱼龙岛外海域。
两道人影正自仓惶逃遁,在临近鱼龙岛之时,其中一人忽然捏碎一张符箓,紧接着鱼龙岛阵法打开一道裂缝,两人顺着裂缝没入岛中。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穿透阵法的瞬间,以及岛内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确是鱼龙岛无疑。
王滢面色陡然生变。
“王仙子。”
陆霄齐不疾不徐开口,音带讥讽:
“这里面的景象,可是贵岛?”
场中一静。
“哼!”
陆霄齐面色一沉,目泛狠厉之色,大声喝道:
“王滢!”
“你自言无意与我千岛盟为敌,欲不染俗事、不入这天下乱局,却收容千岛盟仇寇,更是百般否认,莫不是欺陆某不敢动你?”
“不可能!”王滢美眸闪烁:
“没有道理……”
嗯?
像是想到什么,她猛然转身,看向身后面色尴尬的林家夫妇。
“是你们?”
能够打开鱼龙岛阵法供人入内的,除了她与三妹,就只是林家夫妇。
因大姐不在,三才阵难以运转,故而林家夫妇代替了苏慧的位置。
自也有阵法的一些掌控之权。
“二岛主。”林远山苦笑,声音中带着股愧疚:
“那覆水兄弟曾救过内人一命,林某……委实不好拒绝他们。”
“哼!”林夫人冷哼:
“姓陆的不是好人,他手上明明有留影珠却不说,反而以言语相激,待到二岛主没有借口才拿出来,就是要落我们口舌。”
“你们……”王滢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压下心中的烦躁:
“罢了!”
“现在怎么办?”
已经被人拿下话柄,不认就是故意为难,届时千岛盟完全可以借机发难。
“把人交出去!”
王滢声音一沉,闷声道:
“我已说过,鱼龙岛不惹是非,是谁引来的祸事谁自己处理。”
“二岛主……”林远山垂首:
“当日林某只是让他们进来避一避,躲了一个时辰就让他们离岛,不敢庇佑。”
“这……他们现今在何处,无人知晓。”
王滢身躯一晃,面色瞬间变的有些苍白,眼神也泛起苦涩。
“看来王仙子是想起来了。”陆霄齐虽看不到王滢的神情变化,却能猜出一二,道:
“那二人乃我千岛盟重犯,盗窃盟中秘宝,杀伤我盟弟子十余。”
“王仙子若不知情,陆某可理解。”
“但现在既已知晓,还请交出要犯,陆某二话不说即刻带人离开,绝不骚扰贵岛。”
“……抱歉。”王滢沉默片刻,艰涩开口:
“那两人确曾登岛,但只是待了片刻便已离开,如今不在岛上。”
“离开?”陆霄齐面色阴沉
“去往何处?”
“不知。”王滢道:
“萍水相逢,我等未曾问及去处。”
“王仙子这话,请恕陆某很难相信。”陆霄齐摇头:
“那二人身受重伤,若无庇护,绝难逃远,而鱼龙岛方圆百里海域,皆在我盟监控之下,这三日并未见道任何人离岛。”
“如此情况,王仙子却说人已离开……莫非,是将人藏起来了?”
“我说不在,便是不在!”王滢声音转冷,态度也变的强硬起来:
“陆道友若不信,王某也无话可说。”
她知道今日难以善了,银牙一咬,就打算招呼林家夫妇催动阵法。
“既如此……”陆霄齐叹了口气:
“陆某只好得罪了。”
他看向晁晋:
“晁兄,破阵吧!”
“先别急。”晁晋眼神闪动,闷声开口:
“兴许王仙子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相信鱼龙岛也不想与千岛盟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