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无色发出不甘的怒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与绝望之色。
他疯狂燃烧精血,试图做最后一搏,白玉禅刀爆发出最后的璀璨刀光,斩向周身鞭影与飞剑。
然而,为时已晚。
“黄泉引渡!”
钟鬼冰冷的声音,如同无常鬼君的宣判,穿透瘴气与混乱的战场,清晰传入无色耳中。
只见漫天鞭影当空飞舞,一股灰蒙蒙的气息从中悄然涌现。
“轰!”
灰气撞向合欢天女,只是一滞,就撞碎已经明显不支的天女法相,朝下落去罩向无色。
无色睁大了眼睛,瞳孔中倒映着那仿佛通往幽冥的灰白鞭影,他想要格挡,想要闪避,却发现自己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动弹不得。
“噗!”
灰气及体,一放即收。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骨骼碎裂。
无色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色彩与生机,头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僵硬、腐朽。
他脸上的惊恐凝固,眼神迅速黯淡、涣散,紧接着寸寸瓦解。
只剩下一具无头尸首悬于半空。
“唳!”
赵、李两头厉鬼口发尖啸,猛扑无色尸身,疯狂吞噬血肉精元。
随着大口的吞噬,它们身上的气息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
鬼气更为凝聚,如有实质。
这是……
“恶鬼!”
钟鬼面露诧异,心中也不由一喜。
这两头厉鬼跟着他这么久,一开始还能起些作用,现在越来越不济。
若是进阶恶鬼,那么实力定然会暴涨,又能成为一大臂助。
“回来!”
待到两头厉鬼吃饱喝足,钟鬼低喝一声,让它们回到镇魂葫芦修养。
战场,骤然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破损竹林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处战场的微弱动静。
钟鬼轻轻吐出一口浊气,面色略显苍白。
接连大战,尤其是最后催动“黄泉引渡”,对他刚稳固的炼气中期修为也是不小的负担。
但感受着腕间无常鞭传来的灵性悸动,以及体内更加圆融流转的液态真气,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无常鞭法,出神入化,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此鞭法或许正面攻坚不如天玄剑经凌厉,但在诡变、扰敌、困杀方面,确有奇效,尤其是对付某些心境有隙、依赖固定招式的强大对手,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以弱胜强的效果。
他抬手,将无色的白玉禅刀、储物袋摄入手中,略一探查,便收了起来。
“钟……钟仙师……”
竹婆婆虚弱的声音从竹林传来,带着无尽的悲伤与一丝释然:
“多谢仙师,为老头子报了仇……老身……老身……”
她的话语虚弱,音带悲切。
强行催动残缺阵法参与围攻,让本就身受重伤的它雪上加霜。
好在,
得以报仇雪恨!
钟鬼转身,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株根系裸露、枝叶枯黄大半的老竹旁,竹婆婆的身影已淡薄如烟,几乎要与身后的竹子融为一体。
她怀中,那截属于竹公公的枯竹本体,也已化作没有神智的灵竹。
“竹婆婆。”钟鬼眼神微动,问道:
“竹公公本体尚在,不知能否再生灵智?”
“呵……”竹婆婆垂首,轻抚怀中竹公公的本体,面色复杂:
“即使再生灵智,那时候的他,还是他吗?”
钟鬼沉默。
“无妨。”竹婆婆摇头:
“人皆有一死,我等灵物也不例外,老头子只是比我先走一步罢了。”
“钟仙师。”
“现今程家遭劫,还望仙师能够出手相助,老身……拜托了。”
钟鬼侧首,看向万竹林程家所在方向,目泛灵光,微微摇头:
“程家……”
“已经完了!”
“啊!”竹婆婆一愣:
“青竹帮这么快就拿下了程家?”
“不。”钟鬼轻轻摇头,面色凝重:
“不是青竹帮。”
*
*
*
青竹帮。
一道烈风从天而降。
秦苍手握铁链,身后跟着捆缚着锁链程万林、程清禾叔侄。
“走!”
秦苍手上发力,两人身不由己踉跄而行。
程砚辰原本打算以一己之力缠住秦苍,为程万林、程清禾逃走争取时间。
奈何。
一番厮杀。
他不敌秦苍,在两人劝说下逃命,而程万林、程清禾则被生擒活捉。
“嘿嘿……”
程万林遍体鳞伤,此刻竟然咧嘴大笑:
“秦苍,看来你们青竹帮的情况也不怎么好啊!”
“是你们程家做的?”秦苍面色阴沉,看着前方的一片狼藉。
青竹帮总舵那气派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崩塌。
门前广场上横七竖八躺满了青竹帮弟子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呸!”
程清禾口吐血沫,咬牙怒吼:
“我们程家才不像你一样不要脸!”
“帮主!”
这时。
几个浑身是血的青竹帮弟子从远处狂奔而来,面露惊慌之色:
“不好了!”
“您带人离开不久,金刀盟的人就出现在附近,冲进驻地。”
金刀盟?
秦苍面色一变。
这是一股盘踞在西河府的势力,实力之强远远超过青竹帮。
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无心大师哪?”
“在里面!”
一群人急急行入驻地,却见总舵大堂前的台阶上,一场无声的对峙正在上演。
一边,是一位身着月白色轻薄纱衣、体态丰腴到夸张、宛如肉山般的女子。
她赤足站在地上,脚踝上套着金环,肥硕的脸上抹着浓艳的胭脂,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烁着冰冷而贪婪的光芒,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
正是无色的师姐,欢喜禅宗“无心”。
她手中并无兵器,只是十指舒张,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粉红色雾气,那雾气微微扭动,仿佛有生命一般,散发出甜腻又危险的气息。
而站在她对面的,是一位年轻得有些过分的将军。
此人身高八尺,猿臂蜂腰,面如冠玉,剑眉星目,身穿一套做工极其精良的亮银锁子甲,甲叶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他并未戴头盔,黑发以布条束起,显得干净利落。
手中一杆丈二亮银枪,枪身笔直如椽,枪尖一点寒芒吞吐不定,仅仅是随意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渊渟岳峙、锋芒内敛的宗师气度。
最令人惊异的是他的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但一身修为赫然已至炼气初期巅峰,且根基之扎实、气血之旺盛远超同侪。
更有一股久经沙场、凝练如铁的杀伐之气萦绕周身,让他明明年纪轻轻,却给人一种不可撼动的厚重感。
“无心大师!”
秦苍急急奔来,见到无心之后,方松了口气:
“此地……发生了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无心眯眼,本就细小的眼缝几乎消失不见:
“或者说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在青竹帮与程家两败俱伤的时候,金刀盟的人来了,一出手就攻破外面,出现在贫尼面前。”
“大师。”银甲小将声音清冷:
“你是世外之人,何必沾染世俗麻烦,还是说对此有何高见?”
“高见?”无心咯咯一笑,肥肉乱颤:
“小将军年纪轻轻,修为倒是不俗,手中的枪……也让贫尼我看着心痒痒。”
她话语轻佻,眼神却紧紧的盯着对方,身体绷紧,满是警惕。
“秦帮主。”年轻将军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带着些许冷傲的弧度,声音清朗如玉击:
“在下金刀盟罗成,奉盟主之令,接管北山城,青竹帮若愿归顺,可保首领不死,帮众择优录用。”
“若负隅顽抗……”
他顿了顿,枪尖微抬,指着身周一具具青竹帮的尸体喝道:
“这便是尔等的下场!”
“轰!”
他话音落下,整个青竹帮驻地陡然升起滚滚气血,汇成狼烟席卷全场,恐怖而又强大的威压让秦苍面色发白,心头发寒。
怎么会?
自己辛辛苦苦筹划,好不容易面对程家占了上方,为何突生变故?
谢诸道友打赏,鬼钟鸣处,皆是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