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泽江畔,江风如刀,卷着滔天水浪拍击岸石,溅起丈许白涛,轰然作响。
两岸滩涂之上,人影如林,杀气蒸腾,连天际流云都似被染得凝滞,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程家众人立在南岸,青竹劲装列成方阵,一个个护院严阵以待。
竹枪如林,闪烁着充满杀机的寒芒。
程万山、程万林两兄弟并肩而立,双目死死盯着对岸的一群人。
程家,
方圆百里赫赫有名的世家、豪门。
两兄弟更是一句话就能影响数万竹农生计,跺脚满城皆颤的大人物。
而今,
他们的身上却透着股老态、疲惫。
程砚书眼神闪烁,视线不时在对岸巡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程清禾一袭玄色劲装,佩刀斜挎,长发束起,额间渗出细汗,却依旧挺直脊背,眼神锐利如剑。
另有一位身着宝蓝上衣的年轻人,气息凝练,双目若有神光。
程砚辰!
程万林长子,也是程家唯二的炼气士。
不同于被程青竹强行提升修为的程万山,程砚辰完全靠自己的天赋。
当然,
程家的资源也必不可少。
这段时间他在闭关修行秘法,因而钟鬼等人也是第一次见到他。
此子身上有少年的澄澈与果敢,仿佛出鞘的新剑,锋芒初露。
江风骤起。
两岸竹叶漫天飞舞,落在众人肩头,却无人敢拂。
空气仿佛被凝固的铁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只闻江水咆哮不休,与双方急促的呼吸交织,形成一曲战前的肃杀乐章。
北岸青竹帮人马气焰嚣张,黑衣黑甲,刀枪林立,煞气冲天。
为首之人年约五十,身形魁梧如老松,肩背宽厚,周身带着股悍实之气。
秦苍!
青竹帮帮主。
此人眉骨高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瞳底藏着不加掩饰的野心与狠厉,看人时总带着股审视猎物的压迫感。
“他就是秦苍?”
贾临风缓缓点头:
“气质不俗!”
秦苍同样是一位炼气士,周身气息凝实如铁,虽非顶尖高手,却凭着铁血手段与过人胆识整合势力,自带一股说一不二的霸道。
在其身后,另有一男一女,当是他的一对儿女。
秦烈!
秦晚筠!
秦烈有几分类其父,肩宽体阔,站姿如岳峙,脊背挺得笔直。
秦晚筠气质柔弱、美眸泛光,视线扫过程家众人,不时与程砚书对视,眼中透着股关切与担忧,却又隐约透着股妩媚妖娆。
“秦苍!”
程万林上前一步,声如洪钟,穿透江涛:
“你当年不过是我程家的一个竹农,吃不饱穿不暖,是我程家给你田地,教你种植,你才有今日!”
“如今你忘恩负义、恩将仇报,觊觎我程家产业,良心何在?”
秦苍闻言,不由哈哈大笑,笑声狂放,带着毫不掩饰的傲气。
“良心?”
“程万林,你活了大半辈子,还是这般天真,难怪只能跟在你兄长身边跑前跑后。”
“乱世之中,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才是真正的天地至理!”
他深吸一口气,踏步上前,大声喝道:
“你程家守着万顷竹林、上万竹农,却无守护之力,与怀璧其罪何异?”
“我秦苍凭本事挣前程,倒是你,守着那点所谓的‘恩义’,看不破时局,迟早要被这乱世吞噬!”
“强词夺理!”程清禾怒斥:
“你所谓的‘本事’,就是背信弃义、恃强凌弱?”
“当年我爷爷救你于危难,你跪地发誓效忠,如今誓言犹在耳畔,你却早已狼子野心暴露!”
“誓言?”秦苍嗤笑,眼神阴鸷:
“那是穷途末路时的权宜之计,如今我青竹帮势大,程家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与其让别人吞并,不如归我秦苍所有,至少我还能给程家留几分体面!”
“尔等莫要不知好歹!”
“无需多言!”程万山按剑上前:
“今日之事难以善了,唯有手底下见真章,我程家虽不愿动武,但也绝非任人拿捏之辈!”
“好!”秦苍眼神一冷:
“既然你们冥顽不灵,那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强者的规矩!”
“三位。”
他转过身,朝着人群中的三人抱拳拱手,道:
“有劳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一位青衫胜雪、腰悬长剑的中年男子点头行出:
“秦帮主放心,此战必胜!”
“哈哈……”秦苍闻言大笑:
“好!”
“今日就让秦某见识一下贺道友的精妙剑诀!”
话音未落,三人已经从人群中踱步行出,在北岸一字排开。
左侧一人身形魁梧如铁塔,身高八尺有余,身着玄铁重甲,肩扛开山斧,不像是一位修仙问道中人,更像是一员战场猛将。
此人面容黝黑,脸上络腮胡丛生,眼神凶戾,浑身肌肉虬结,透着股蛮横无匹的气息,正是青竹帮请来的体修雷霸天。
雷霸天!
这名字定然是后改的。
中间一人青衫如翠,腰悬长剑,眼神冷冽,气息清正却带着股凛然杀机,正是程家众人多次提及的贺墨。
来自十万大山的散修!
朝廷强盛时,修行者尽皆被逐出中原,多藏于苍莽群山之中。
现今天下大乱,群山之中的散修也开始走出来,显露锋芒。
贺墨不是第一个,也绝非最后一个。
右侧一人身形消瘦,身着灰色道袍,面容阴柔,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观其年纪,大约四五十岁,手持一柄竹扇、腰间挂着一根玉笔。
“程兄。”
贾临风眉头微皱:
“此人是谁?”
动身之前,程家调查过青竹帮的情况,对出战之人也有预料。
但,
此人不在其列!
“符修阴玄子。”程万山面色阴沉,眼神闪烁:
“此人是青竹帮最近招揽的符修,修为不强,也不善与人斗法。”
“他……”
“他怎么会出现在斗法三人当中?”
几人心头一沉。
这等事,最怕出现变故,而阴玄子的出现无疑出乎意料之外。
“无须担心。”
程万林低语:
“符修不善斗法,兴许秦苍以为雷霸天、贺墨两人已经足够,加上阴玄子不过是为了凑数。”
几人缓缓点头。
事已至此,也无法可想,希望确实如此,即使有变只有硬抗。
“双方各出三人,以车轮战决胜负,生死各安天命,不过……”
秦苍面泛不屑,道:
“为了不伤和气,若是有人在斗法中途自行认输,亦可保住性命!”
“程家三人,都有谁?”
所谓车轮战,与三局两胜不同。
如果有实力,第一个上场之人可以连战三人,直至最终取胜。
当然。
亦可通过其他消耗对手体力,然后换人上场,直至其中一方无人可用。
所以在实力没有压倒性的优势之时,上场的顺序至关重要。
“两位。”
程万山朝着贾临风、钟鬼抱拳拱手:
“砚辰会先上场,尽量坚持时间,接下来就要劳烦二位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贾临风上前一步:
“贾某定不负所托!”
钟鬼驱虎上前,与程砚辰、贾临风并列,隔岸与青竹帮三大炼气士对峙。
江风更急,杀气如实质般碰撞,两岸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大口喘息。
“铮!”
铮铮剑鸣响起。
程砚辰腾空而起,青竹剑遥指对面:
“谁先来?”
“嘿嘿……”身披玄铁重甲的雷霸天咧了咧嘴,大踏步行出:
“程家小辈,让爷爷来会会你!”
“雷霸天!”程砚辰眼眉微挑,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
“程家程砚辰,请教阁下高招!”
程家提前调查过青竹帮招揽高手的情况,其中雷霸天最易对付。
此人本是凡人武将,机缘巧合习得修行之法,但与人斗法还是凡人那一套,依靠蛮力、手持巨斧拼杀,以炼气士的修为,在凡人中自能所向披靡,但在同阶斗法时则会处处受制。
毕竟修行之人炼就真气,身法灵动,巨斧大概率难以近身。
“辰儿不要大意。”
程万林叮嘱道:
“雷霸天能以此法纵横多年,定然有其原因,切记莫要与之近战。”
“父亲放心。”程砚辰点头:
“孩儿省的!”
他身泛灵光,屈指轻弹,青竹剑化作一道朦胧残影激射而去。
青云御剑真诀!
程家传承之法源自某个被鬼王宗灭绝的门派,核心传承为一元功。
此功中正平和,能炼出真气,没什么缺点,却也没什么优点。
而青云御剑真诀则颇为玄妙,搭配青竹剑,威能更增一筹。
“小子,找死!”雷霸天咧嘴,露出泛黄的牙齿,开山斧一扬,斧刃劈出一道劲风,卷起地面沙石:
“吃你爷爷一斧!”
“彭!”
青竹剑撞开劲风,与斧刃相撞,狂暴劲力袭来,不由跌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