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幽深如裂,两侧崖壁黝黑陡峭,风蚀的沟壑如鬼爪狰狞。
山风穿峡而过,呜咽声裹着碎石滚落的脆响,听得人心头发紧。
小石头搀扶着姐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碎石路上,两人衣衫褴褛,赤着的脚掌被尖锐石子划得鲜血淋漓,每挪动一步都牵扯着伤口,疼得姐弟俩额头冒冷汗。
“姐,再撑撑,过了这峡谷就能找着村落,讨口热饭吃了。”
小石头咬牙说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肩上背着半块发僵的紫金雕尸体,是姐弟俩唯一的口粮。
姐姐虚弱地靠在他身上,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小石头,我……我实在走不动了,你别管我,自己走吧。”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烫、发热,这明显是得了病,而对流民来说,得病往往就意味着死亡。
她不想拖累弟弟,更害怕自己得的病会传染。
“说什么胡话!”小石头脚步一顿,语气执拗:
“你是我姐姐,爹娘临终前让我照顾你,我绝不会丢下你!”
“咦?”
“老学究!”
前方拐角处趴在地上的熟悉身影,让小石头双眼一亮,急忙加快脚步。
“别!”
姐姐一把拉住他,声音急促:
“别过去!”
小石头脚步一顿,他也已经看清,不止老学究,前面还有几个一同逃难的流民。
但……
他们全都已经死了!
老学究双目圆睁,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早已凝固发黑,旁边几具尸体也都是同样的死状,显然是遭遇了不测。
“这里有劫匪!”
姐姐声音微弱且急促:
“快走!”
小石头慌忙点头,拉着姐姐就要往回退,可杂乱的脚步声已经从四周传来。
七八名手持钢刀的劫匪窜了出来,个个面目狰狞,身上酒气与血腥气交织,为首的独眼汉子盯着小石头肩上的紫金雕尸体,眼中闪过贪婪:
“嘿嘿,还有两条漏网之鱼,身上有好东西?”
“把东西交出来,再把你姐姐留下,老子可以考虑饶你一命!”
独眼汉子挥了挥钢刀,寒光闪过,映得他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
其他几人哈哈大笑,看过来的眼神透着股戏耍。
他们自不会放过小石头。
但在杀人之前,不介意找点乐子。
小石头将姐姐护在身后,捡起一块碎石攥在手里,浑身发抖却不肯退缩:
“你们别过来!”
“吆喝,小小年纪,还有点胆色。”独眼汉子嗤笑一声,挥手道:
“来个人,试试他的成色。”
“我来!”
在劫匪的大笑声中,一人迈步行出,钢刀挥出刺耳的风声。
小石头心生绝望,身体瑟瑟发抖,死死护住姐姐,准备拼死一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从峡谷深处传来。
“叮铃……叮铃……”
声音穿透风啸,带着诡异的穿透力,让冲上来的劫匪动作一顿,脸上露出茫然。
紧接着,一顶奢华的朱红车轿缓缓驶来,轿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四角悬挂着鎏金铃铛,四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拉着轿身,马蹄踏在碎石路上竟无半分声响。
车轿周围跟着八个身着青衫的侍从,个个面容白皙,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如同木偶。
仔细看去,这些侍从竟全都是用纸扎成的,身上涂着油彩,虽栩栩如生,却没有半分活人的气息。
随着车轿出现,一股无形的威压悄无声息落下,让场中陡然一静。
诡异!
恐怖!
强大!
……
劫匪们面色发白,身体瑟瑟发抖,想要退走身体却像不听使唤似的僵在原地。
轿帘缓缓掀开,露出赵烈俊美却冷漠的面容。
他身着锦缎长袍,手中把玩着一张古符,眼神扫过小石头两人,带着股玩味之意:
“有趣的小家伙。”
“去!”
他轻轻挥手:
“杀了。”
“唰!”
他话音未落,身旁的纸人瞬间一闪,动作快如闪电,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纸刀,朝着一众劫匪劈去。
纸刀看似脆弱,却锋利的可怕,一众劫匪甚至连惨叫声都未来得及发出,身体就被分尸。
鲜血、碎肉飞溅。
小石头姐弟看得目瞪口呆,身体瑟瑟发抖,眼中满是畏惧。
“我的极乐灵坊缺少几个打杂的小厮,要勤快、有眼力劲。”
赵烈的目光落在姐弟俩身上,慢声道:
“没有工钱,但可以让你们在这乱世之中活下去,有没有兴趣?”
“噗通!”
姐姐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看向赵烈的眼神带着股莫名狂热。
“仙师,我们愿意!”
“……我也愿意。”小石头急忙跟着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好。”赵烈挥手,两人身边冒出一辆纸扎驴车:
“上去吧。”
姐弟俩面露忐忑,小心翼翼上了驴车,却发现这纸扎驴车竟然一点不比真正的驴车差,甚至走起山路来平稳的好似在官道。
轿子内。
赵烈放下车帘,把玩着手中古符。
“有趣!”
“他竟然没选遁空符?”
遁空符是保命之物,钟鬼明知道有人对他不利,依旧不选。
这说明……
要么傻,要么有把握。
“陈陌可是炼气中期,一个区区新晋外门,竟然心有成竹?”
摸了摸下巴,赵烈微眯双眼:
“更是杀死了黄昊……”
“这位钟师弟,不简单啊!”
*
*
*
“呜……”
聚兽幡幡面迎风飞舞、猎猎作响,一股股黑气在半空翻滚。
千百道阴魂丝从中冒出,一头连接着聚兽幡,一头扎进钟鬼的皮肉。
“嗯!”
“给我进来!”
伴随着一声嘶吼,半空中的聚兽幡陡然一晃,化作道道黑烟没入钟鬼体内。
钟鬼昂起头颅,脖颈、额头处青筋高鼓,剧痛让他面目狰狞。
低沉的咆哮,宛如猛兽,在山峦间徘徊不休。
良久。
无数阴魂丝在皮肤表层蠕动,好似让他多出来一层幽幽玄光。
血肉神幡!
上品!
成!
上品血肉神幡,防御力不亚于中品防御法器,寻常炼气初期想要伤他,已是不易。
“鬼王宗不愧是当世顶尖大宗,就算是炼气初期外门弟子,只要耐下性子收集材料,都能炼制一杆上品魂幡,实力碾压一众同为炼气初期的散修,再学其他几种手段,面对炼气中期也能不惧。”
“比如程青竹……”
程青竹的血肉神幡也是上品,且大概率二转,比钟鬼还要强。
可惜,
还是死了!
“唔……”
钟鬼突然垂首,看向下方,眼神中冒出一抹精光。
“唰!”
玄阴神瘴化作一团黑烟把他包裹其中,朝着前方平原冲去。
平原上。
数百人的队伍正自前行。
他们身着残破铠甲,手持刀枪,旗帜上绣着白莲教的黑色莲花标识,正是白莲教勾结的叛军。
叛军队伍前锋的哨探率先察觉,凄厉的警报声刚喊出一半,便被黑雾吞噬。
“是鬼王宗的修士!”
叛将大吼:
“结阵!”
伴随着一声大喝,数百叛军立刻朝中间聚拢,走动之间立刻交织成兵阵。
生,死,休,惊,伤,杜,景,开八门,叛军急速走动之间,战阵随之不断发生变化,杀机隐隐,气血冲天,数里之地的天地元气被搅得动荡不休。
叛将身处阵眼位置,运罡踏斗,一口元气喷出,阵中立刻狂风大做,卷起蚀骨销魂的尘烟、黄沙,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咦?”
钟鬼眼眉微挑,面露诧异。
这队叛军虽然一个个盔甲残破,但令行禁止,当是军中精锐,与之前在山村被他灭杀的队伍截然不同,实力强了数倍。
不过……
那又如何?
感受到叛军之中玉泉观炼气士的气息,钟鬼把幽冥法体展开,如一道黑影俯冲而下,玄阴神瘴在身后拖出长长的黑雾,宛如一条黑色长蛇。
“轰!”
玄阴神瘴与战阵的冲天气血相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钟鬼只觉眼前一花,感知中白茫茫一片,方位赫然被战阵蒙蔽。
“好阵法!”
他口发大喝,玄阴神咒运转,玄阴神瘴陡然暴涨,化作数亩之大逆势包裹上去。
阵法?
玄阴神咒包罗万象,已经达到登堂入室境界的他自然也懂。
此阵以八卦阵为根基,主风、烟变化,藏匿五行,杀机内隐。
若是不通阵法,冒然闯入其中,定然连人影都碰不得就死于非命。
钟鬼不同。
玄阴神瘴同样有阵法变化,一个翻滚就嵌入阵法变化之中。
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