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朗气清，白云悠悠。
钟鬼放出玄阴神瘴，化作一团黑云托着两人，朝雁南郡方向而去。
他施展玄阴神咒，让脚下黑云隐去行迹，如此就不再显眼。
“师弟好手段。”
程青竹垂首，看着脚下的黑云，音带感慨：
“我们这一脉极少有人修成玄阴神瘴，据我所知好像就两位。”
“那两位都是修为高深之辈，师弟不过初入炼气士，就已掌握此等神通。”
“佩服！”
他对玄阴神瘴了解不多，若是知晓钟鬼的玄阴神瘴已经接近大成，定然更加惊讶。
“机缘巧合。”钟鬼摇头：
“我那看守之地下面有一处瘴气地穴，恰好助我修成这门神通。”
陈陌之所以针对他不放，十有八九就是阴间怒刀帮驻地的封印。
既如此，
倒也不必遮遮掩掩。
“原来如此。”程青竹了然，点头道：
“终究是师弟的机缘，呵……，有的时候机缘比什么都重要。”
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股莫名感慨。
“唳！”
一根利箭从地面射来，直冲高空，在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火光。
“传讯令箭。”
钟鬼眼神微动：
“这附近有朝廷军队？”
垂首看去，下方官道两旁的村落多有残破，偶尔能见到流离失所的难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朝着未知的方向迁徙。
远处的城池城墙高耸，隐隐透着肃杀之气，城门兵丁刀剑出鞘，盘查极为严格。
“未必是朝廷军队，也可能是叛军。”
程青竹摇头：
“这天下，是真的乱了。”
他上前一步，背负双手举目远眺，慢声道：
“前日我收到生意场的好友传讯，北方有异族南下，烧杀抢掠，中原腹地的豪强也纷纷拥兵自重，占山为王，就连泽湖周边，都有好几股势力崛起。”
“甚至连隐世不出的修行者也参与进来，逐鹿天下，局势越发混乱。”
“豪强并起？”钟鬼侧目看过去，铜铃大眼闪过一丝疑惑：
“既有修行者插手其中，寻常凡人，如何敢与修行者争锋？”
在他的认知里，炼气士飞天遁地，真气纵横，寻常刀剑根本无法伤其分毫。
这还只是区区炼气士，其上还有能够移山填海的大修行者。
凡人在修行者面前，与蝼蚁无异。
程青竹笑了笑，开口解释道：“师弟有所不知，乱世之中，并非只有修行者才能掌控力量。有些传承，专门借助乱世的杀伐之气修炼，你可以理解为兵家路子。”
“兵家路子？”钟鬼来了兴致，追问下去。
“不错。”程青竹点头，语气凝重了几分：
“这类传承修成的真气多与军伍有关，在杀伐中提升极快，而且不讲究天赋，就算是普通人也可以很快入门，杀人越多越强。”
“修行这类功法之人入伍后，在战场厮杀中磨砺神魂意志，凝聚气血，数千名身经百战的士兵，气血交织可结成战阵，阵中杀伐之气凝练如钢，足以斩杀炼气士，若是上万大军集结，战阵威力倍增，杀炼气士如同儿戏。”
他顿了顿，继续道：“十万大军铺开，战阵可引动天地煞气，就算是道基修士也难敌其锋，足以踏平大多数修行势力；若是百万大军倾巢而出，旌旗遮天，气血冲霄，杀伐之气凝如实质，就算是我们鬼王宗这等大宗门，也得暂避锋芒不敢正面硬撼。”
钟鬼眉头微挑，心中颇为震动。
他从未想过，凡人聚集起来的力量，竟能达到如此地步。
“数千人就能斩杀炼气士？”
“不过，不过也没那么容易。”程青竹点头：
“前朝时期，雍州地带就出现过一支义军，以兵家传承结成‘破军阵’，三千锐士，硬生生斩杀了三位炼气初期的散修，夺下了一座修行者占据的城池。”
“后来那支义军发展到十万之众，踏平了周边七八个修行势力，声势浩大，连当时的大宗门都不敢轻易招惹。”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如今天下大乱，各地豪强都在招揽修行者，或是寻找兵家传承，修行者也纷纷投靠各方势力，谋求修行资源与地盘。”
“乱世之中，修行者与凡人之间的界限，已经越来越模糊了。”
钟鬼默然点头，心中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两人腰间的传讯符同时亮起微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波动从中传来。
“嗯？”
程青竹眉头一凝，神念探入传讯符：
“是玉泉观弟子的气息！”
钟鬼也查看了传讯符，感受到那股独特的气息，不由挑眉：
“这传讯符，竟能感应到玉泉观修士的气息？”
“哈哈……”程青竹朗笑，道：
“师弟，你修行刻苦，但却疏于俗物，很多常识都不知晓。”
他摇了摇头，解释道：
“这是宗门特制的‘摄息符’。”
“每个宗门都有，为核心弟子或外出执行任务的弟子配备，提前摄取目标势力修士的气息印记，只要对方在感应范围之内，传讯符就会发出警示。”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这也是鬼王宗弟子不敢轻易叛逃的原因之一。”
“宗门早已摄取了每位弟子的气息印记，若是叛逃，无论逃到天涯海角，宗门都能通过气息追踪，除非能找到特殊宝物遮蔽气息，或是修为突破到极高的境界，彻底改变自身气息，否则迟早会被追到杀死。”
钟鬼了然点头。
之前他还疑惑，为何鬼王宗弟子极少叛逃，如今总算明白，原来是有这等手段。
“受教了！”
他抱拳拱手，道：
“难怪常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以后当多向师兄请教。”
“好说。”程青竹捋须朗笑，随既轻叹：
“就怕……”
“我没有太多时间了。”
定了定神，他伸手一指：
“气息来自西北方向，约莫三十里路程，正好路过，我们不防趁机解决，也能得个好兆头。”
钟鬼没有异议，当下催动玄阴神瘴，朝着气息来源的方向疾驰而去。
三十里路程，对能够飞天遁地的炼气士而言，不过一炷香时间。
一路疾驰，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池规模不大，城墙斑驳，透着几分破败。
而在城池西郊的空地上，此刻正聚集着数千人，人声鼎沸，场面极为热闹。
“好多人。”
程青竹垂首看去，眉头微皱：
“气息混杂，且看看，不着急动手。”
两人隐在半空，垂首望去，只见空地上搭建着一座巨大的高台，高台之上悬挂着白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朵黑色的莲花。
“白莲弥勒圣尊教。”
钟鬼眉头微皱：
“据闻此教最善蛊惑人心，这两年趁混乱扩张，势力不小。”
程青竹缓缓点头。
乱世，
最适合宣传‘往生’‘极乐’‘净土’教义。
钟鬼目光锐利，扫过高台之上，只见十几名身着黑色道袍的白莲教教徒站在台上，为首的是一位面色阴鸷的中年男子，气息凝练，竟然有着养元巅峰的修为。
高台之下，数千名白莲教的信徒跪倒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神情狂热。
更引人注目的是，高台中央，站着十余名童男童女，他们约莫五六岁年纪，个个衣衫褴褛，面色苍白，眼中满是恐惧。
其中一位女童，约莫六七岁，梳着两条小辫子，皮肤白皙，眉眼间竟有几分熟悉的轮廓。
咦？
钟鬼眼眉微挑，视线落在女童身边的女子身上，女子身着粗布衣裙，面容憔悴，却难掩清丽，正是佟雪。
佟雪是陈和同妻子。
而陈和同，
是钟鬼在鬼王宗杂役区相熟的几人之一。
此女怎么会在这里？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