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寒风卷着碎石呼啸，刮得人脸颊生疼。
“方怒！你跑不掉的！”
葛易化作一道乌芒，幽冥鬼火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焰尾，速度快得惊人。
他身边的黑煞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灵纹因极致的杀意而发亮，死死锁定前方奔逃的灰袍身影。
方怒浑身浴血，长袍被剑气划得破烂，手中血纹长刀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火花。
炼气初期修士虽然可以御气飞行，但太过耗费真气，难以持久；御器飞行则需准备时间，关键时刻还是以肉身奔袭为主。
“方帮主。”
程青竹手持青竹杖，身形如闲云野鹤，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惊人，口中悠悠道：
“这么多年怒刀帮作恶多端，今日遭劫，也是天道有还。”
“何不束手就擒，也能留个全尸。”
“放你娘的狗臭屁！”方怒大吼：
“若论做恶事，方某的所作所为不及你们鬼王宗的万一。”
“如果真有天谴……”
“也该先落到你们头上！”
“此言差矣。”程青竹笑道：
“我宗虽修鬼途，走的却是堂堂正道，岂能是尔等相比的？”
“况且……”
“人违天理，天惩之；天背其道，人莫能罚。”
“我宗行的是天道，乃是替天行事，谁人能罚？谁人敢罚？”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被一抹淡淡青光笼罩，速度陡然一增。
手中青竹杖哗啦啦颤抖，化作十余道巴掌大小的青光激射而出。
“唰！”
方怒施展身法辗转腾挪，勉强避开来袭攻势，手臂却不慎被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好！”
见方怒受伤，葛易眼露振奋，幽冥鬼火陡然炽盛，速度又快了三分。
方怒是怒刀帮帮主，杀了他，复仇一事才算真正的了结，他绝不能让对方逃脱。
三人两追一逃，不多时就奔至一片乱石滩。
“嗯？”
程青竹修行至今已有数十年，虽然依旧是炼气初期，但感知敏锐。
此时下意识察觉不对。
“葛师弟，小心。”
“晚了！”
正在奔逃的方怒陡然转身，朝着两人咧嘴大笑：
“现在才意识到不对，已经迟了。”
此处满地都是奇形怪状的黑色乱石，大小不一、错落排布。
微弱夜光洒在石面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隐约形成某种玄妙的图案，连风声都在此处凝滞，透着一股死寂的压迫感。
疾风吹拂。
八处看似寻常的乱石顶端亮起光晕，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方圆百丈尽数包裹其中。
“追了我那么久，可痛快？”
方怒冷哼：
“姓葛的，方某忍你很久了，你真以为自己下山无人知晓？”
“八卦阵！”看清场中形势，程青竹面色剧变，青竹杖在地上一点，一道真气击向四周，却被无形之力一点点消磨殆尽。
“哈哈……识货！”方怒得意大笑：
“此阵耗费我十年心血，请高人布下，就是为不长眼的炼气士所准备。”
“你知道我下山？”葛易道：
“也知道我此番下山，就是为了对付怒刀帮？”
“当然！”方怒冷哼：
“你真以为宋师兄去了他州，方某在九玄山上就没了眼线？”
“我在山上留了假身……”葛易声音一顿，面露狠厉之色：
“好！”
“好得很，阁下好本事，竟连我身边的人都能被你买通！”
此番下山，除了钟鬼只有一个贴身丫鬟知道，而钟鬼并未出卖他，
答案只有一个！
被信任的人出卖，让葛易的面容变得扭曲，眼中怒火狂涌。
“方某可没这么大的能耐。”方怒摇头：
“阁下天赋异禀，乃是有望真传的鬼王宗弟子，难道不知自己有多少竞争对手？”
嗯？
葛易一愣，眼神微微闪烁。
九玄山真传的位置有限，竞争十分激烈，他又岂会不知。
只是没想到，自己一个刚刚入门不过一年的人，也会被人惦记上。
甚至利用怒刀帮除掉自己。
“山上的凶险，可是丝毫不亚于山下。”程青竹轻叹一声：
“师弟，此番回去，定要长个教训。”
“是。”葛易点头：
“师兄说的是。”
“你们以为自己还能逃得掉？”方怒咧嘴：
“程青竹，你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难道还妄想破我阵法？”
“呵……”程青竹轻顿竹杖，不疾不徐道：
“老朽是老了，却也比别的人更舍得拼命，方帮主以为然否？”
说着。
他身上的衣衫自行裂开，露出满是诡异纹路的干瘪皮肉。
皮肉蠕动，一头头狰狞、可怖的厉鬼从皮肉下缓缓探出头颅。
一头！
两头！
……
足足五头厉鬼！
每一头，都有着不亚于炼气士的强悍气息。
厉鬼身裹黑烟悬浮半空，口发尖利长啸，震得阵法泛起涟漪。
“老朽活了九十三岁，岂会没有点压箱底的手段？”
程青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疲倦：
“只凭方帮主一人，就算借助阵法，怕也困不住我们二人。”
“是吗？”一道阴冷的声音从乱石堆后传来，一名身着黑袍、面容枯槁的老者缓步走出：
“若是再加上我呢？”
老者手中握着一柄骷髅头法杖，杖尖镶嵌着一颗发黑的头骨，气息凝练如渊。
竟是又一位炼气士！
“黑骨道人！”程青竹瞳孔骤缩：
“你这独行邪修，竟与怒刀帮勾结在一起？”
“没办法，谁让方帮主给的多。”黑骨道人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骷髅头法杖轻轻一点，数道乌光激射而出：
“程青竹，当年你毁我炼尸窟，今日便新仇旧恨一起算！”
“两个炼气士又如何？”葛易眼中闪过一丝焦躁，却依旧硬气：
“幽冥鬼火，给我出！”
他双手掐诀，幽冥鬼火暴涨数倍，化作一头巨大的鬼火猛兽，挡住来袭乌光后朝着最近的阵眼撞去。
“八卦甲子，神机鬼藏。”方怒低喝，单手掐诀，遥遥一指：
“坎震，水雷动！”
“哗……”
八卦阵运转，十余枚拳头大小的水雷凭空出现，与鬼火相撞。
“轰！”
水火相撞，风雷激荡。
本就一触即发的四位炼气士，各施手段，在场中斗法厮杀。
程青竹操控厉鬼，御使一套竹制飞剑，剑影、鬼啸遍铺全场。
霎时间。
方圆百丈鬼哭神嚎、厉啸连连，威势之盛，远超其他人。
黑骨道人咧嘴怪笑，骷髅头法杖插进地面，无数白骨好似树根一般朝前蔓延，快速破土而出，化作一根根骨刺朝前攒射。
千百根骨刺如疾风暴雨，把场中尽数覆盖。
方怒驱使阵法，风、火、水、雷变换，朝着两人狂轰乱炸。
四人中，葛易的修为最低。
但他显露的手段竟也极其不凡，鬼火长鞭横扫、黑煞剑狂掠。
不时还有破灭万法的黑光闪烁，不拘骨刺、阵法，竟全都一触即碎。
“鬼烛神光！”
方怒面色凝重：
“小小年纪，竟然修成这等厉害法门，看来今日留你不得。”
“哼！”葛易冷哼：
“就凭你？”
他取出盛满幽冥鬼气的葫芦，屈指轻点，数道神光激射而成。
若是以他自身修为，鬼烛神光发不出几道。
但借助幽冥鬼气，就可持续激发，直至幽冥鬼气消耗干净。
让钟鬼收摄幽冥鬼气，可不单单只是迷惑他人，还有大用。
“师弟小心。”
程青竹肃声开口：
“他们在拖延时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