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么说,又是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
在这期间,关于具体如何抗击黑死病,朝廷中枢与各藩国使者之间,经过了无数次私下的磋商、利益交换与细节敲定。
终于,大元帝国筹备已久的“全球抗击黑死病大会”正式召开。
今天,便是做最后战略确认的日子。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中都,仁政殿。
宏伟的大殿内,四十七名来自全球各地的藩国使者,齐刷刷地跪伏在御阶之下,山呼万岁。
这四十七人中,既有藩重臣,也有各藩国的王子、世子,甚至还有几位离中都较近的藩王本人。
“众卿平身,赐座。”
皇帝赵兴延高坐龙椅,威严抬手。
众人落座。
“诸位宗亲、卿家。”
赵兴延缓缓开口,声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席卷天下的黑死病,表面上看,是全球抗击了八年。但实际上,早在八十年前,太祖皇帝御极之时,便曾留下过预言,警告后世会有此等惨烈大疫。”
“八十年过去,如今,终于是到了彻底收官、与这瘟疫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众所周知,这黑死病,分为三种!”
“其一,为‘腺鼠疫’,患者颈部、腋下淋巴肿大发黑,多由鼠蚤叮咬所致;其二,为‘肺鼠疫’,患者咳血气喘,此毒最烈,可通过活人呼吸之气口口相传;其三,为‘败血性鼠疫’,毒入血脉,人死后通体发黑,故称黑死病。”
“但不管是哪一种黑死病,已经证实了一条铁律:只要熬过去了,病好了,就是彻底好了,绝不会再继续传染给旁人!”
“所以,朝廷与诸位议定的最终方略,便是八个字:一年准备,三年成功!”
“所谓‘一年准备’,便是从明年正月初一算起,天下各藩国、朝廷直辖各行省,必须倾尽全力,囤积粮草、药材、生石灰等一切物资!”
“其后的两年,将是刮骨疗毒的两年!届时,除了大元内省保持畅通外,大元各外省、全球各藩国,除了必要人员来往外,必须彻底断开,海运封港,铁路停运,封锁边关!”
“在各藩国与行省内部,一旦发现黑死病踪迹,立刻由军队接管,统一建立‘两重防线’,进行严密的分割与隔离!黑死病爆发过的城池与村落,必须进行严格消毒,焚烧秽物,生石灰铺地。确认安全后,方可试行回迁居住。”
赵兴延的目光犹如利剑般刺向下方:“朝廷的意思是,争取在两年内,在全球范围内彻底捂死、消灭黑死病!待疫病断绝,全球再恢复连接,重现繁华!在此期间,凡行事不力、阳奉阴违、致使瘟疫扩散的藩王与官员,不论亲疏,朝廷必严惩不贷。诸位,以为如何?”
四十七名使者齐齐起身,长揖到底,大声应和:“吾皇圣明,臣等谨遵圣意!”
抗疫方略顺利通过,赵兴延面色稍缓,随即话锋一转,抛出了那个酝酿已久的政治方略。
“抗疫乃是当务之急,但这江山的长治久安,同样不可懈怠。为了彰显宗室情谊,加强中枢与藩国的血脉连接,朕提议,消灭黑死病后,各藩国嫡子,凡年满十二岁者,皆须来中都居住求学四年,诸位以为如何?”
赵寰铭首先表态,道:“臣赵寰铭,代表新楚国,完全赞同陛下圣意!”
有了天下第一强藩带头,早已私下通好气的几个大藩也立刻响应。
“臣代表新鲁国,附议!”
“新卫国附议!”
“新雍国附议!”
最强大的几个藩国接连表态,剩下的藩国使臣们纷纷跪地,齐呼“圣明”。
见最棘手的政治目标达成,赵兴延龙颜大悦,情绪有些激荡。
“太祖皇帝一生功业,浩如烟海,泽被苍生!”
赵兴延感慨万千地说道,“比如提三尺剑一统寰宇,比如跨越重洋,从美洲带回了土豆、玉米等高产作物,比如铺设铁路、造火车、拉有线电报,让这天涯海角变为比邻!”
“但是!”赵兴延加重了语气,“有一项功业,绝不在之前那些千秋伟业之下,世人却少有人提。那便是推广种痘之术!”
“虽然太祖在世时未竟全功,但在我们这些子孙后代的不懈延续与严防死守之下,大元早已在全球消灭了天花!”
“如今,这黑死病也是一样!如果我们这一代人,能够在这两三年内,在全球消灭黑死病,消灭太祖预言中的这场灭顶大劫,那就足以向全天下证明,我们这些子孙,没有辱没太祖的威名,我们配得上太祖后人的身份!”
“彻底消灭黑死病!告慰太祖在天之灵。”众人齐声高呼。
赵兴延双手下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前些日子,新楚国世子在建康遇刺,乃至万花楼发生的命案,想必你们都已经听说了。这两件案子的幕后主使,虽然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前朝余孽,但说来说去,核心只有一个:‘削藩’!”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藩使都屏住了呼吸。
赵兴延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御阶的边缘,直面着天下藩国的代表,掷地有声地发出了誓言:
“今日,朕当着你们的面表个态:朕,绝不削藩!”
“不但朕不削藩,朕还要告诉朕的子孙后代,永不削藩!”
“若是地方藩国兴兵反叛,那是藩国的错,朝廷出兵镇压,理所应当;但是,如果藩国安分守己,朝廷却为了贪图地方的土地与财富而强行削藩,那就是朝廷的错!”
“咱们大家,都是太祖的子孙,身上都流着太祖的血!为什么非要为了争权夺利去内斗?为什么要为了一己之私,去挑起战火,让天下的生灵涂炭?!”
赵兴延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如炬:“当初的孛儿只斤氏,被世人尊称为‘黄金家族’。有人说,是因为他们身份高贵,犹如黄金般璀璨;也有人说,是因为他们拥有全球的财富,极其富有。”
“后来,这天下姓了赵。有人也称我大元赵氏为‘黄金家族’。说是因为咱们身份尊贵,且各藩国挖出了无数的金矿。”
赵兴延冷笑一声,猛地一挥袍袖,道:“要朕说,无论是所谓的高贵身份,还是拥有囤积如山的黄金财富,都不配称作‘黄金家族’!”
“唯有吾等,继承太祖之遗志,心怀天下,为全华夏的百姓谋利,为全人类的福祉谋利,能在这大灾大疫面前挺身而出、护佑苍生:这,才配得上我赵氏一门,才算得上是这世间真正的、唯一的‘黄金家族’!”
轰~~
仁政殿内,顿时沸腾起来。
“吾皇圣明!!!”
“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一刻,所有藩使心中的那一丝顾虑与戒备,被这番堂皇正大的帝王之音彻底粉碎。皇帝的承诺,给了他们最大的安全感;而皇帝所拔高的“黄金家族”的立意,更是让他们找到了一种超越金钱与权力的、极具神圣感的使命认同。
甚至有人想到,就算有一天,大元真的衰落了。谁来收拾这旧乾坤?百姓们该信谁?
恐怕还得落在一个“黄金家族赵氏”成员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