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大会之后,各藩国使者又和皇帝、中都权贵一起,去皇山祭拜了太祖陵,就赶紧回国,落实反攻黑死病的方略了。
当然了,赵寰铭没回去,他还得在中都大婚呢,只是往新楚国国内发了电报,通报了全球大会的决议。
至于他在中都大婚之事,早在一个月前就在电报里面说明了。楚王赵兴融非常高兴,还让人通过银行汇来了八十万银元的款子,供赵寰铭大婚之用。
不得不说,大元朝廷对藩国的优势,是方方面面的。光那遍布藩国的银行,就都直接属于大元皇家银行直辖。
汇款是相当方便的。
大婚的日期,定在了十二月十五,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虽说人心苦不知足,人人都有一个皇帝梦。但是,赵寰铭现在手里握着六百多万的款子,马上就要迎娶中都第一美人,将来要继承新楚国的王位,真觉得维持现状挺好的,甚至希望这个太平盛世永远继续下去。
而作为世子身边第一红人的朱兴宗,这段日子的生活同样滋润。
从名望上讲,他虽只是个七品小官,但如今天天出入的是王府高门,打交道的是刑部尚书钱恩、黑冰台指挥使辛封这等朝廷大佬。连那些皇子、皇叔,见了他这个新楚王世子跟前的红人,也都会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笑眯眯地勉励几句。
朱兴宗理智上很清楚,这是借了世子的势。但少年心性,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而从实利上讲,朱兴宗更是“发达”了。
赵寰铭用钱向来大方,这一个月来,光是私下给朱兴宗的赏赐就有四五百银元,折合成现银就是四五百两。更别提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额外收入了。
他和世子出席饮宴,权贵随从们为了套近乎,随手塞的“茶水钱”就不少;在替世子发卖那些哈失只里的产业时,那些急于接手的权贵管事们,更是排着队给朱兴宗送礼。
朱兴宗本想拒绝,但他很快发现,这钱不能不收。收了钱,你才是“自己人”,那些中都权贵的手下才会和你勾肩搭背,你才能在酒桌上为世子探听出深宫内院、部阁重臣之间的私密动向。
这一场婚礼筹备下来,几十万银元的流水泼水般洒出去,上下其手、灰色地带多如牛毛。尽管朱兴宗极力克制,但还是拿钱拿到手软。他知道,世子手下的亲随都收了,自己若是清高不拿,在那些人眼里,自己就是“不是一路”的异类。
可这钱,实在多到了让他不安的程度。
“罢了,大不了世子婚后,我就请辞。我本来的志向也是做朝廷的正规官员,这私钱……拿得太多,烫手。”
怀着这种略带负罪的忐忑心情,朱兴宗敲开了赵寰铭书房的门。
“世子。”
朱兴宗走到桌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银票和账册,双手呈上,声音有些低沉,“这是这段时日,臣在筹备婚礼期间……下面人送的、还有各方给的馈赠。总计两千四百三十六银元。臣私自受贿,请世子治罪。”
赵寰铭正翻看着一本古籍,闻言放下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两千多元钱,就嫌咬手了?”
朱兴宗苦着脸,叹道:“臣在建康读书时,总骂天下贪官多,觉得他们坏了朝廷法度。可等我自己入了官场才发现,有时候,哪怕你自己不想要,旁人也会拼了命往你手里塞。若是不收,便是自绝于同僚,这滋味……心中实在难安。”
“你算个什么官?”赵寰铭轻笑一声,摆摆手示意他坐下,“你现在不过是我的亲信,算是我的家臣。起来吧,这钱你自己拿回去。”
朱兴宗一愣:“世子的意思是?”
赵寰铭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悠悠问道:“你可知道,如今这大元天下,强兵有几处?”
朱兴宗想了想,诚实摇头:“臣不知。”
“总共有四处。”赵寰铭转过身,竖起四根手指,“第一处,在中西亚。那里长年与叛军血战,积累了丰厚的经验,能征善战之辈也容易脱颖而出。”
“第二处,是欧亚大草原。那里环境苦寒,牧民习惯了骑射狩猎,如今依然保持着骨子里的悍勇。”
“第三处,便是这中都附近的大军。天子脚下,管得甚严,装备着整个帝国最先进的火炮与火铳。”
“而这第四处……”赵寰铭眼中闪过一抹自豪,“便是我新楚国。那里高山密林,民风剽悍,时常有不服教化者反叛,我楚国将士从未放下过刀枪。更因我楚国对朝廷最是忠诚,朝廷赐下的犀利器械,也都是头一份的。”
朱兴宗听得认真,却还是不解:“世子,这军国大事……和臣收的那点钱有什么关系?”
“军国大事尚且如此,各军战力良莠不齐,就更别提你这些许陋规了。”
赵寰铭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元立国百年,虽然朝廷励精图治,但世风日下,人情往来早已形成了一套根深蒂固的‘陋规’。官员、随从、管事,层层盘剥,利益均沾。这种事,连皇帝都管不了,何况你我?”
赵寰铭看着朱兴宗:“只要你心中记着底线,不因私废公,这种钱收了也就收了,我不会计较的。或者说,本来就是我赏给你的。”
朱兴宗再次拜倒:“臣绝不会因私废公,愿为世子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这番话,朱兴宗说得发自肺腑。
虽然相处不到半年,但他对赵寰铭的印象极佳。
这位世子身份尊贵,却能像苦行僧一样每日自律练功;位高权重,却对他一直和颜悦色,甚至在这些官场潜规则上对他悉心教导。
在朱兴宗眼里,赵寰铭既像威严的主公,又像可以依靠的父兄。
更让他钦佩的是,赵寰铭并非软弱之人。他见过那些收了钱的亲随,私下里谈起世子来又敬又畏。这种不怒自威的领袖气质,正是朱兴宗心中“明君”的模样。
虽然他自幼想为大元朝廷效力,但仔细想来,新楚国不也是大元的一部分吗?新楚王一系不也是太祖的亲骨肉吗?
在朝廷为官,未必有新楚国为官,更能有所施展。
就这样,日子在筹备大婚的繁杂与喜庆中,一天天地过去。
眨眼间,中都的初雪已然降下。时历翻到了十二月初十,距离赵寰铭与郭妙清的大婚之日,仅仅只剩下五天了。
这天下午,赵寰铭的大舅哥荣国公郭海云,面带惊慌之色,突然拜访。
这郭海云虽然袭了国公的爵位,但平日里沉迷寻花问柳,是个标标准准的纨绔子弟。不过,纨绔也有纨绔的好处。中都城里像他这样的勋贵子弟太多了,消息极其灵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