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汗!!”
海都倒下的那一刻,最后那五百名追随者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那声音凄厉而苍凉,就像是深冬旷野上失去了头狼的狼群,面对着漫天风雪发出的最后悲鸣。
悲声未绝,人群中骤然闪过几道寒光。
七名对海都最忠诚的军士调转刀锋,毫不犹豫地刺入了自己脖颈,追随他们的主人去了长生天。
鲜血喷涌,染红了马下的枯草。
赵永哲沉默地看着这一切,没有阻止那七人的殉死,也没有出声打断这群败军的悲恸。
直到半刻钟后,赵永哲才缓缓抬起右手,向下一挥:“缴械!”
随着这一声令下,外围的大元铁骑开始缓缓收缩包围圈,刀枪如林,压迫感让人窒息。
“跟你们拼了!”
人群中十几名死硬分子咆哮着策马冲出,挥舞着弯刀想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赵永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不需要他再下令,包围圈最前排的大元骑射手们瞬间张弓搭箭。
崩!崩!崩!
弓弦震颤之声连成一片。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重箭带着恐怖的动能,瞬间穿透了那十几人的甲胄。连人带马,像刺猬一样栽倒在尘埃中,再无声息。
剩下的四百多人,看着瞬间惨死的同伴,紧握兵器的手开始颤抖。
赵永哲没有继续下令,将剩下的人都屠了。倒不是可惜他们,而是杀了他们,让海都留下“田横五百壮士”的美名,岂不是便宜他了?
当然了,他更没说什么,让他们尊重海都遗愿之类的屁话。
赵永哲策马向前几步,马蹄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清晰可闻。
“海都是你们的旧主。于私而讲,他被孤的大军追得穷途末路,身边还能有这五百人死命相随,甚至有人愿为他殉死。作为对手,孤佩服他,也佩服你们这群硬骨头。”
残兵们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神色复杂。
“但是!”
赵永哲猛地提高了音量,手中的马鞭指向苍穹,“这个世界,总是要讲公论,讲道理,讲是非的!”
“四十多年前,贵由汗去世,黄金家族内部为了汗位,杀得血流成河。时间久了,别说什么窝阔台系、察合台系、拖雷系了,就是你们这些人的祖先,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这天下,不仅仅只有蒙古人和汉人,还有大量的异族!如果核心力量越打越少,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只能是被那些异族当成狗一样杀!”
“是我大元太祖赵朔,制止了这场无休止的内耗,登上了蒙古天可汗之位!他海都,有什么不服的?”
“其后,我大元太祖爷与太宗爷,一统寰宇!大蒙古国即世界,世界即大蒙古国!在这大元治下,蒙古宗王哪个不是安享富贵?大蒙古国与汉人、蒙古人共天下。你们自己摸着良心说,这有什么不好?”
赵永哲勒住战马,声音铿锵有力:“我赵氏皇族,上对得起成吉思汗之英灵,中对得起黄金家族列祖列宗,下对得起天下所有的汉人和蒙古百姓!”
他猛地指向海都的尸体,厉声喝道:“是包括海都在内的这些宗王,先是为了土地和子女金帛,互相残杀,搞得生灵涂炭!后来更是利欲熏心,对我大元动了刀兵!他们起兵之时,可曾考虑过大蒙古国的基业?可曾考虑过所有蒙古人和汉人共同的利益?”
“如今,孤率十万大军,吊民伐罪,扫平海都,还草原个朗朗乾坤。不客气地说,孤和麾下的将士们,是所有草原人的英雄!”
“而海都,身为窝阔台系大汗,为一己私利,不顾草原百姓安危,谋逆大蒙古国,其罪滔天,死有余辜!”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碎了这群残兵心中最后的精神支柱。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在守护一位末路英雄,但太子的话让他们意识到,他们守护的,不过是一个为了私欲而置族群未来于不顾的野心家。
看着动摇的人群,赵永哲给出了最后的通牒:
“事到如今,孤的誓言仍旧有效。尔等若愿意归降,现在就放下武器,下马受降,朝廷既往不咎,一视同仁!若是有谁还不服气,想暂时隐忍,日后给海都复仇的……”
赵永哲冷冷一笑,道:“孤,随时等着!”
“殿下英明!”
“大元万岁!”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两万名全副武装的大元骑兵同时举起兵器高呼,声浪如排山倒海,震得远处小山上的积雪扑簌簌落下。
在这震天动地的呼声中,海都那最后的四百多名追随者彻底崩溃了。
当啷。
第一把弯刀落地。
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四百多名蒙古汉子翻身下马,跪伏在赵永哲的马前。
赵永哲看着这一切,神色依旧平静。
“来人。”
“在!”
“将海都的首级斩下,用石灰腌制,即刻送往中都。”
“至于其身躯,就葬在这回马沟吧。不必立碑,也不必祭祀。就让他留在这里,好好看着我大元的盛世。希望他的灵魂……”
赵永哲策马转身,留下最后一句话飘散在风中:“能回头是岸。”
……